周怀安也开始躲着沈见遥了。
不是故意的,可沈见遥看得见。
他走过来的时候周怀安原本在跟人说话,看见他就停了一瞬,像是要迎上来,可脚底下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迟疑。
那迟疑只有半息,然后周怀安还是走过来了,拍了沈见遥的肩膀,问他吃饭没有。
可那半息的停顿沈见遥看见了,周怀安自己也感觉到了,拍他肩膀的那只手落在肩上的时候比平时轻了半分,像是怕拍重了会碎掉什么东西。
沈见遥说“吃过了”,两个人各自走开了。
走开之后沈见遥没有回头,可他感觉到周怀安的脚步在他背后慢了半拍才继续往另一个方向去。
那天夜里沈见遥在灯下抄书,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在自己的门口停了一下,犹豫了很久,然后走开了。
脚步声是周怀安的,他认得。
他没有起身开门。
他知道周怀安站在他门口的时候大概在想什么——想敲门又不知道敲开了该说什么,想问又不知道问了之后自己能不能接受答案。
他在灯下继续抄,笔尖落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而平稳。
第二天周怀安来找他了。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他的门。
沈见遥正坐在床沿上卷袖子——灰纹已经爬到了肩头,他早上起来检查进展的时候被周怀安撞了个正着。
他手忙脚乱地把袖子拉下来,可周怀安已经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沈见遥匆忙拉下的袖口上移到他脸上,嘴唇抿得发白。
“你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见了。”周怀安走进来关上了门,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胳膊上那些灰的东西是什么?”
沈见遥把袖口攥紧了,低着头没有回答。
周怀安蹲下来,和他的视线平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见遥很久没看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刨根问底的、非要弄个明白的执拗,和他在溪边摸鱼时非要摸到一条才肯罢休的眼神一模一样。
“沈见遥”,他说,“你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沈见遥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看着他仰着的脸和那双又急又倔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帮不了。”他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帮不了?”
“周怀安——”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周怀安的声音开始颤了,“是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怕——”
沈见遥把袖口松开了。
他把袖子慢慢地卷上去,从手腕到肩头,那段被灰纹覆盖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
里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不正常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