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非满脸严肃,小小脸上氤氲着凝重。
这些话她摆在肚子里很久了。
一直都没机会跟母亲开诚布公地说。
今日凑巧,她干脆一股脑都说了,把最坏的结果摆在台面上,往后才不会母女离心。
要是母亲真舍不得福有财那个丈夫,云非虽失望,但也不会强求。
容秀怔怔地看着女儿:“你和云霞都是娘的骨肉,离了娘还想去哪儿?你才多大?你还未及笄啊,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是娘不好,是娘没能好好护着你们,叫你们为奴为婢,是娘无能啊!”
伤心事被勾起,容秀再也忍不住。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她抱着两个女儿,想起长子离世的那一天。
天好像那时候就塌了,被她柔弱的脊梁骨硬生生扛着。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还有一双年幼的女儿要抚养。
抹干泪痕,容秀哽咽道:“不就是不去找你们爹么,那就不去,横竖他现在也被卖到别处了,咱们也未必能见到他;你说得对,他都要卖了你们俩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丈夫怀揣着几两银子,连她都没说,容秀就一阵心寒。
福有财的外心一直很明显,是她顾念着夫妻情分,儿女绕膝,始终不愿承认。
今日被女儿点醒,容秀方才觉着,没有丈夫在身边的这一个月不到的时日里,竟是她过得最舒心最踏实的日子。
不必担忧有人醉醺醺地回来要钱,也不用害怕挨打,更不用替他掩饰,生怕主人家察觉。
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过够了。
不就是没男人么!
从此以后,就当她容秀是个寡妇!
她有手有脚,又重回了张府,能做饭能缝纫会针线的,还怕讨不到口饭吃,养不活两个闺女么。
云非云霞也紧紧抱着母亲。
母女三人哭成一团。
良久,容秀擦了擦脸,又笑着替两个女儿擦干净面上的泪痕:“瞧瞧咱们几个,这才年初一呢,就哭成个花猫。”
“娘,您听我说,咱们要想好好过下去,先得寻个靠山,然后靠自己;张府主子们都很和善,是个好去处,但……总不能全都指望张府,云霞既然学针线快,不如娘您多教着些,等她大一点了,就送她去外头的绣坊做事。”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是小小年纪的云非学到的道理。
云霞一阵害怕:“我不想跟娘还有姐姐分开。”
“谁说要分开了,是等你大一些,让你去学更好的手艺,到时候咱们云霞学成了,能赚更多的银钱,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顿了顿,云非又道,“说不定,还能给你赎身,还做个良民。”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身为奴。
这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云非一辈子的打算。
听到这话,容秀眼底放光,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至于陶大管事……”云非眼底沉了沉,贴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
容秀边听边轻轻颔首。
年初一,张府里忙得热闹非凡。
上午待客,下午拜年,流水一样的礼物先送入府,随后又流水一样地送出府。
库房开了关,关了又开。
负责登账入库盘点的管事媳妇们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越忙越快活。
她们可是外院的粗使奴仆们比不了得的,若能在女主子跟前得脸,可堪比半个主子,手里有权,兜里有钱,好不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