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断了城堡的底层梁柱,没有雕刻花纹的城堡顶倾斜坍塌下来,扬起的尘埃伴随着火星将石砖路面砸出一片深坑,露出底部厚达二十米的组合型橡木甲板,和数百根被烧通红泛着灼人热气的巨舰钢架船骨。
“诺安!他们有龙!”
破开的甲板路面旁传出一声细软惊叫,即刻,一双惊惧的褐色眼眸映衬着火光,在隐蔽的地下排水口内恐惧地向外张望。
“他们居然有龙!”
又是一声惊呼,把诺安的恐惧拉到了顶点,极力压制的呼吸声不自觉急促起来。
鼻息间瞬时充斥着一股难闻霉味,和钢筋被泡水后散发出的铁锈气。
烧毁城堡的火焰盘旋而上,浓烟盖过机械室还在升腾的蒸汽,与巨舰外围的雷云区相连。
发动机的水汽被人为加速蒸发,不过几分钟,便引得颜色暗沉的积雨云不断闪烁雷鸣,直至洋洋洒洒地下起暴雨。
雨水践踏着破败的巨舰甲板,很快,顺着水渠沟壑往诺安所在的排水口涌来。
“往后退!”
诺安被仆人拉了个踉跄,脸上血色也褪得个干净。
是他?
诺安站立不稳,心跳快如擂鼓。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此时此刻即便只是拿起小型弓弩都没力气。
他喘息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再次靠近排水口,他小心翼翼地张望,却在抬眸时,对上了一双满是杀伐之气的仇恨目光。
在暴雨和火光的层叠中,那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凶恶得好似在看一只蝼蚁。
真的是他!
诺安几近崩溃,只觉得天旋地转。
骗子,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诺安惊叫着醒来,他剧烈喘息着,直到周围传来一阵阵嘲笑他才缓过神来。
是梦……
诺安吐出口气,却在抬眸时又坠回冰窖。
面前是一扇被上了锁的铁笼门,不是城堡大门,更不是花园入口。
他紧张地要站起来,却一头撞在了铁质的笼顶上。
“哎哟!”
诺安痛得哀嚎,踉跄着又摔坐回了原本位置。
周围的嘲笑声更响了,还伴随着几句难听谩骂。
他抬手搓了搓撞疼的后脑勺,这才放缓呼吸环顾起四周。
笼子,到处都是关押奴隶的笼子。
透过铁笼杆往外看,所有笼子里的人加上他,拢共坐着十七个,有男有女,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衣衫褴褛。
诺安急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袍子早没了踪影,此刻身上穿的与这些奴隶一样,都是灰白色的麻布料,还散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他神思恍惚地愣神片刻,才让记忆缓慢地涌入脑海。
母舰没了,塔加雾国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诺安颓丧地垂下头,他已经被关在这该死的笼子里七天了……而他却还总天真的认为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习惯性地蜷缩起来,抱住双膝抖动着肩膀。
他怕极了,在以往的十九年人生里,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困境。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克琳太太他们是否还活着。
诺安静声哭了很久,等到哭累了才将头抬起来,木愣地看向笼子角落的一枚虫茧。
这颗茧在五天前孵化,他看着飞蛾在虫茧上产卵,直至最后在虫茧旁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