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云虫三（第1页）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装了许多挡风玻璃的可视型弧形转角，地方位于船尾。人站在这里，能看见被撞散后不断往后退的云。

现下浮空船正处于暴雨中，整艘船都被水珠砸得噼啪响。

阿杰利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颓丧地用额头抵着窗框。

他停顿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起往事：“我从出生起就活在船舱底层，我的父母兄弟也都一样。我们为了生存为了能有食物果腹，必须把所有时间都贡献出来，活在那个又闷又热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直到十三岁那年，为了帮妹妹治病我才有机会看见甲板。那是我第一次站在甲板上。”

阿杰利的眼睛里含着水汽：“我高兴得快疯了。那是我第一次不需要通过狭窄舱窗看天空，第一次知道原来空气也可以是甜的。还有被防风层过滤后的风。我才知道，原来当风不是被炉子里燃烧曼伽后产生的热浪时，会这么舒服。”

“后来，我看到很多跟我一样年龄的人，他们吃着我从没见过的漂亮食物，穿着干净的衣服，还能去念心仪的学校。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诺安：“当我和妹妹还在为了十骨币的医药费屈辱乞讨的时候，甲板上的人，已经可以用十骨币去买几分钟就化掉的雪糕了。”

阿杰利的眼泪滴落下来：“我和妹妹跪在地上求他们，只要一份雪糕的钱就能救活一条人命，只要一份雪糕的钱而已。”

“可是没有人愿意。他们不仅不愿意，还斥责我不懂得用劳动换取酬劳，只想不劳而获。他们穿着高贵的衣服站在我面前嘲讽，甚至让我转告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没有钱就别生那么多孩子。”

“哈，多么可笑。”

“一群连熔炉都没见过的废物，凭什么指责我们不懂得劳动换取？”

阿杰利的情绪变得激动：“如果这些人也生在底层，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困境，还能轻易说出这种话吗？”

他疾步上前，一把拽住诺安肩膀：“所以从我妹妹去世后我就告诫自己，骗也好抢也好，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有钱，一定不要再回到底舱。”

“你说我背叛你，对，我是背叛了，可你也欺骗了我。”

诺安虽然同情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共情：“阿杰利，你先冷静下来……”

可惜，他的话没能阻止阿杰利。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可能来自底层。你太干净了，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一个活在底层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干净？”

“所以，当我知道你是外乡人还叫诺安，我就猜到你是谁了。”

他说：“我是像个强盗一样很想得到宝藏，可活在这艘船上的人又有谁不想？曾经的塔加雾国就是靠掠夺致富的。现在落魄了，又凭什么不能被我们掠夺抢占？”

诺安面色难看，虽然他很同情阿杰利的不幸，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国家被说成强盗。

“塔加雾国不是强盗，我们从没掠夺过任何人。”

阿杰利觉得可笑：“醒醒吧诺安，你还活在梦里吗？”

他腾出一只手指向别处：“你随便找个人问问，有谁不知道你祖辈的历史？还是你觉得，只要不承认就能洗清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诺安，逃避不会保你平安。”

诺安不想再在这件事上辩驳，而且显然，阿杰利说怕他遇到危险才叫他出来的理由也是编的。

他抬手挣扎起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现在说完了，我要回去工作。”

阿杰利的力气不比他大多少，很快他便挣脱开了束缚。

只是才刚转身，就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

该死！

他脚步虚浮的痛倒在地，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只觉得手心里一阵黏腻。

阿杰利究竟下了多重的手？不会被打傻吧？

很快，阿杰利便在诺安面前蹲下身来，他往诺安的衣服里翻找，口中还嘀咕着那套可怜人的强盗逻辑。

“别怪我，诺安。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可你说过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不是吗？”

“我知道你们这些出身富贵的人最喜欢讲礼貌，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你所拥有的财富都是抢来的，就别怪别人再抢回去。你应该好好想想，当你在享受人生的时候，那些被你父母害到流离失所的人又是什么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