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一股陈年地下水特有的阴冷。越往下,那股来自湖底的“饥饿”感就越发清晰,不再是低语,而是一种实质性的精神重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燃POV】
墨燃走在最前面,眉心的红印亮得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抵抗着那股侵蚀精神的压力。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夹在了老虎钳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但他不能退,也不敢慢。他能感觉到背上的白槿然呼吸又急促了起来,那股属于时间法则的紊乱波动,正在刺激湖底的怪物。
“妈的……这鬼湖……怨气值爆表了……”墨燃低声骂着,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他堂堂兽星皇族,竟然被一个死地方的怨气压得抬不起头。他侧过头,用眼角瞥了一眼身后。
谢挽歌扶着梦奕辰,紫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脸色比刚才更差,那些黑色的脉络已经爬到了脖颈,但她眼神依旧冰冷专注。梦奕辰则紧紧搀着白槿然,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墨燃收回目光,咧了咧嘴,露出尖锐的犬齿。
“行啊……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疯到底!”
【谢挽歌POV】
谢挽歌能“听”到湖底传来的声音。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冤魂的哀嚎、怨念的诅咒、以及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吞噬”欲望的混合体。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切割她的灵体,加速她体内污染的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用来压制污染的紫火正在迅速熄灭。
但她更在意的是身边的梦奕辰。这孩子……太脆弱了。他的精神力在刚才的逃亡中已经几近枯竭,现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撑。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用自己残存的死气,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替他挡住最直接的冲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脉络,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幽蓝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湖泊。
“……值得。”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白槿然之前的话。为了这个团队,为了那个蓝发男人的“值得”,她这点污染,不算什么。
【梦奕辰(琉璃)POV】
梦奕辰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
不是身体,是灵魂。
每往下走一步,那股来自湖底的“饥饿”就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一丝时间之息。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往生铃变得滚烫,仿佛在催促他快点献祭。
但比起自身的消耗,更让他心脏揪紧的是前方的景象。
墨燃走在最前面,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那宽阔的背影上,驮着的是白槿然——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此刻却像一片毫无生气的落叶。墨燃的每一步都极其沉重,断掉的肋骨让他身体微微歪斜,但那双大手却死死扣住白槿然的腿弯,不肯有丝毫松懈。
而白槿然,就那样伏在墨燃的背上。
那头曾经如深海瀑布般的蓝色长发,此刻凌乱地垂落下来,随着墨燃的颠簸轻轻晃动,发梢几乎扫到地面。他的脸埋在墨燃的肩胛骨处,只露出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眉眼。每一次湖底传来的怨气冲击,墨燃都用自己宽厚的背脊帮他挡下了大半,但白槿然的身体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那双垂落的手,指尖冰凉得毫无血色。
梦奕辰跟在侧后方,他的手并没有扶着白槿然,因为墨燃的背脊已经填满了那个位置。他只能紧紧挨着他们,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白槿然悬空的那一侧,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来自侧面的阴风。
这个姿势很别扭,也很无力,但他不敢放下。
他看着墨燃额角滚落的豆大汗珠,看着那白发狐狸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狐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时零……坚持住……墨燃哥背着你,我在旁边守着……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想起安全屋里,白槿然醒来时说的那句“值得”。
他想起白槿然为了他逆转时间,那双血瞳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想起白槿然为了救他强行“葬”灭母体,嘴角溢出的金色鲜血。
他,琉璃,不能再做那个被保护的人了。
哪怕他不能像墨燃那样背起时零,哪怕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虚虚地护在一旁。
这一次,他要做点什么。
终于,螺旋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静心湖。
暗红色的粘稠湖水,漂浮的肿胀尸体,以及湖中央那团搏动着的、令人作呕的核心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