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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第1页)

半决赛后的第二天,基地楼下的工地开始打桩,咚咚咚的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像某种巨人的心跳。

许穗是被这声音吵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不,不能用这个意象。他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灰白色的,带着工地扬起的尘土气息。手机显示早上七点十五,他睡了六个小时,但脑子还是昏的。

他下楼去看奶奶。老人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搪瓷杯,正在喝豆浆。豆浆是陆远早上带上来的,还热着。

“穗穗,”奶奶放下杯子,“你那个队友,姓裴的,早上是不是跟教练吵架了?”

许穗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起得早,在院子里晒太阳,”奶奶指了指窗外,“听见楼上哐当一声,像是摔了门。然后陆教练的声音,说‘你再这么打,手就真废了’。那孩子……没吭声。”

许穗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木质扶手被磨得很光滑,触感凉腻。

“奶奶,我上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训练室的门关着,但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穗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听到陆远说:“……片子我找人看过了,腱鞘炎急性发作,再练下去就是永久性损伤。裴江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从今天起,停训一周,决赛你坐替补席。”

然后是裴江年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决赛让我上。打完这场,我随你怎么处置。”

“打完这场?”陆远的声音提高了,“你当这是过家家?决赛对手是炽阳二队,KPL夏季赛第六,整体下放来打城市杯的。你拿一只废手跟他们拼?拼赢了比赛,拼废了职业生涯,值吗?”

“我没什么职业生涯,”裴江年的声音很平,“三年前就废了。”

“放屁!”陆远骂了一句,这是许穗第一次听到他骂人,“三年前是皇焰废了你,不是你自己!你现在在ECHO,我是你教练,我说不能打就不能打!”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很重,金属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许穗推开门。

裴江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陆远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捏着一张X光片,手指发白。看到许穗,陆远深吸一口气,把片子往桌上一拍。

“许穗,来得正好,”陆远的声音还带着火气,“你来说说,决赛让裴江年上,还是让陈屿上?”

许穗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片子上。他看不懂那些黑白交错的阴影,但他能看到陆远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一团模糊的白,像一块化不开的雪。

他看向裴江年。那人转过身,脸色很差,苍白,眼眶下面挂着两道青黑。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掩饰什么。许穗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被汗水浸得发卷——那是昨晚按摩时,许穗的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陈屿上,”许穗说。

裴江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裴江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陈屿上,”许穗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的手撑不住决赛。炽阳的打野是凌川那种类型吗?不是。那是KPL级别的节奏,你要跟他拼前期,二十分钟手就废了。”

“我能撑——”

“你撑不住,”许穗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裴江年面前。他比裴江年矮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头,但眼神没躲,“昨晚半决赛,你拿赵云,大招空了两次。不是意识问题,是手指跟不上。裴江年,我知道你想赢,但我不想你打完这场比赛,连筷子都拿不了。”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打桩声咚咚咚地传上来,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裴江年看着许穗,目光很沉,像两口深井。许穗没躲,直直地迎上去。他能看到裴江年眼白上的红血丝,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能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块发卷的创可贴。

“许穗,”裴江年说,“决赛如果输了——”

“输了算我的,”许穗说,“我是中单,节奏我带。陈屿打野,我指挥。你在场下看着,如果我的手也废了,你再上来。”

陆远站在旁边,看看裴江年,又看看许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裴江年,”陆远说,“你听到了?你的中单说,输了算他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江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微微张开,又蜷起,像是在试握力。许穗看到他的手在抖,幅度很小。

“……好,”裴江年终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要在场边。不是替补席,是场边。我要看着。”

“随你,”陆远把X光片收进文件夹,“许穗,从今天起,你带队训练。陈屿,你首发打野。裴江年——”他顿了顿,“你去三楼,那台旧电脑,看录像,做笔记,不准碰键盘。”

裴江年没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许穗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陈屿跟不上你的节奏,别骂他。他……容易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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