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49章（第1页）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陆也的变化，会大到超出他所有的预想。寒假刚放，陆也没多耽搁，一路赶回潍市。在家只待了一天，他就跟张舒说了句要回集训地继续当助教，连他妈插话反驳的空都没留，拎着箱子又走了。那天风出奇地大，刮在脸上，生疼。何夙刚处理完教务的事，往门口走，就见一群艺考生扎堆站着，脑袋都往一个方向凑，交头接耳地嘀咕。声音压得低，可人多，嗡嗡的一片，在风里散不开。他原本没往心里去，直到风把几句细碎的议论吹到耳边——“这谁啊？”“看着挺扎眼……”“是来找何老师的吧？”何夙这才抬眼望过去。门口立着个高个儿，一头浅金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身上那件黑羽绒服薄得不像话，脖颈上挂的链子、手指上的戒指，在风里闪着晃眼的光。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脚踝冻得通红。这么一身堆在身上，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野气。何夙眉峰蹙了下，觉得那身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却一时没认出来。他正想着，那金发的年轻人忽然抬手朝他摆了摆，侧脸转过来，左耳耳钉亮得扎眼——是陆也。醋意翻涌何夙的呼吸蓦地顿住。嘻哈风？还是说，现在学现代流行乐的，都兴这么打扮？一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后脊瞬间窜上股凉意——坏了，这哪里是去学东西，分明是学坏了。才半学期而已，怎么就变了这么多。他不敢深想。在这艺考学校待了一年多，张扬叛逆的学生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张扬成这样的。这模样哪里像个大学生，倒像街面上混日子的小混混，浑身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何夙心里堵得慌，刚要往门口走，那道扎眼的身影已像阵风似的冲过来。“哥！你想我没有？”何夙定在那儿，没料到他第一句是这个。说想，两个大男人，太矫情，说不出口；说没想，又是睁眼说瞎话。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算了，问了你也不说。”陆也半点不介意，咧嘴一笑，和他这一身打扮格格不入，“我想你了。”话音落，何夙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亮面羽绒服蹭得他脸颊发痒，脖子上的银链还不小心硌了他一下。何夙浑身绷紧，不适应这太过亲昵的拥抱，下意识想挣开，语气里带点无奈：“你这是干什么？上了半年大学，倒学出这些毛病。”“哥，我就抱一下，小气。”陆也松开他，却还挨得近，身上的寒气混着点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又是何夙不熟悉的味道。何夙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圈，眉头拧得更紧：“你这是什么打扮？跟人搞乐队去了？”“没有啊，这是流行。”陆也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链子，叮当作响的声音听得何夙心里发沉。何夙没再说话。他比陆也大五岁，以前没觉得这五岁有什么，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鸿沟。这大概就是代沟，他看着眼前这一身“流行”，只觉得扎眼心慌，半点接受不了。“哥，我还跟你住一个宿舍呗？我跟别人住不习惯。”陆也没察觉他的心思，凑过来跟他并肩走。“你倒会想。”何夙叹口气，语气里带点无奈，“集训地宿舍紧张，只能跟我挤一间。”“那太好了！”陆也眼睛倏然亮了，脚步都轻快些。何夙领着他往宿舍走，路上不时有学生跟他打招呼，目光总在陆也身上多停一会儿，带着点好奇探究。那些目光像小针似的，扎得何夙心里发沉——这半年，陆也在济市到底经历了什么？真就这么学坏了？刚到宿舍，陆也半点没在乎条件简陋，手一伸就拉住了何夙的手腕。两人坐在床沿，陆也往何夙身侧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就那么闭着眼。足足五分钟，没说一句话，窗外静得能听见风声，仿佛时间都停在这儿，又好像回到了陆也还是个爱捣蛋的艺考生那会儿。“哥，你还好吗？”陆也的声音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沙哑。何夙没立刻回答。好是哪样的好？不好又是什么样的不好？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跟那些混得风生水起的比，他不好；跟那些连份安稳工作都找不到的比，他又算好。跟沈辛未比，他不好；跟那些还在四处投简历的同学比，他又算好。跟从前的自己比，他想说好，可心里那股劲儿早磨得差不多了。一年半的时间，当初揣着的那点热情冲劲，一点一点往下泄，他都不确定自己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