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他一有空就蹲在别人的直播间里观察。有人纯唠嗑,从天南地北扯到柴米油盐,心情、工作、感情啥都能聊;有人跳着劲歌热舞,直播间里闹哄哄的;还有人安安静静坐那儿唱歌,粉丝在底下刷礼物互动。何夙对着屏幕琢磨,舞蹈他一窍不通,唱歌倒还行,却算不上唱将,也就够自己消遣的水平,靠这个圈粉肯定不现实。不少平台都要求露脸,他看着那些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主播,心里犯了怵。别看他是培训老师,在课堂上对着学生讲课从容淡定,那都是硬撑出来的——。声浪平台的有声板块流量稳,脱口秀分类也成熟,还支持虚拟形象直播,不用露脸,刚好戳中他的需求。他又特意翻了声浪的主播扶持规则,确认新人有声主播有流量倾斜,才最终拍板选在这儿。按声浪的流程来,先注册账号,再做实名认证,上传身份证照片、完成人脸核验,每一步都走得仔细。认证通过后,他没急着开播,先把平台的违规条款逐条过了一遍,把不能说的话题、禁词都记在小本子上,又花了半天时间研究直播间设置。他选了个简单的动漫男生虚拟形象,调了调发型和穿搭,尽量贴近自己的气质;再把麦克风连好,打开平台自带的音效调试,反复试了好几遍声音,怕有杂音影响效果,甚至翻出了以前播音用的简易调音器,一点点校准音色,务求声音听起来自然舒服。直播间名称也想得实在,就叫“何夙的碎碎念”,不花哨,也合脱口秀唠嗑的调性。一切准备就绪,点击“开启直播”的那一刻,哪怕屏幕上只有虚拟形象替他露面,何夙的心还是猛地一提,砰砰跳得厉害。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自己是真嫩。就跟当年艺考面对评委似的,手心冒冷汗;又像声里相逢第一次直播没撑太久,不到一小时,他便主动落了播。关掉直播间的瞬间,何夙长长舒了口气。胸腔里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倒漫上一股莫名的踏实。不是卸下重担的轻飘,而是事毕归位的稳。原来直播也没那么玄乎,说白了就是隔着块屏幕唠嗑。时间由着自己定,不用直面对方的目光,正合他偏静的性子。更让他意外的是,把攒在心里的话和熟稔的知识讲出去,看着屏幕上零星的互动,那点微弱的成就感,竟比当年在讲台上讲完一堂好课还要真切。他翻出笔记本,把第一次的疏漏记下来:语速偏快、转场生硬、紧张卡壳。又拿过麦克风,对着空屋子练了几遍开场白,字句抠着节奏,琢磨下次该怎么调整。这份较真劲儿,和当年打磨教案时如出一辙——没人催,也没人要求,全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认准了要做的事,就总想做到利落。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看似仓促收尾的第一播,会是他扎进直播行业的。而藏在社恐外壳下的这份执拗,连同多年浸淫乐理养出的语感口才,早就在暗处为他铺好了路。何夙的日子过得规律得近乎刻板。白天在学校上课,对着一群半大的学生讲乐理、纠发声;晚上回了宿舍,收拾妥当便打开声浪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