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17岁（第2页）

等我稍稍回过一点神志，猛然惊醒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这是一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四周墙壁、甚至天花板都镶嵌着明亮的镜子，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倒影，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朵静静盛放的玫瑰与百合，花香清淡萦绕，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墙壁上挂着几张陌生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糊，眉眼看不真切。我怔怔望着照片，心底满是茫然，一遍遍在心底追问自己：照片上的人是谁？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个陌生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为什么看着照片上的人影，莫名觉得格外眼熟，却又完全认不出来？

就在思绪纷乱的瞬间，腹腔里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熟悉的胃癌痛感猛然翻涌上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穿刺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发颤。肚子疼得厉害，头疼也随之席卷而来，昏沉发胀，整个人陷入无边的慌乱与迷茫。

我失去了所有思绪，只剩下本能的茫然与惶恐，一遍遍无助地在心底发问：我是谁？我到底在哪里？

恍惚之间，眼前一面镜子上忽然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画面流转，清晰地映出远处辽阔的草原。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带着几个年少的男孩子在草原上骑马驰骋，画面温柔又洒脱。远远看去，那位女士和其中一个眉眼清秀的小男孩，眉眼有几分相似，倒像是一对母子。

两匹骏马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肆意奔跑，迎着清风，无拘无束，自在洒脱。小男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淡然，而那位女士却眉眼含笑，神情愉悦，活得肆意又潇洒。

我怔怔凝望着镜子里浮现的画面，心底满是陌生与疑惑，反复琢磨：他们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完全不认识他们？可偏偏看着画面，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画面忽然一个流转，场景瞬间切换，从辽阔的草原转到了冰冷肃穆的医院病房。那个骑马的小男孩浑身染满血迹，安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满是伤痕与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悲凉的气息。曾经平静淡然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笑意，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眼底萦绕着淡淡的泪痕，满心皆是伤痛与灰暗。

我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男孩身上，久久无法移开。画面一遍遍回放，我终于看清，这个男孩真正的名字，叫做宋洛林。

我就那样定定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看着名叫宋洛林的男孩，看了好久好久，心底满是莫名的酸涩与怅然，始终想不通他的身世，想不通为什么会看见这样陌生又悲凉的画面。

腹腔的剧痛越来越浓烈，头疼也愈发剧烈，像是要炸裂一般，折磨得我浑身无力，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茫然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酒店的大床之上。刚才那满是镜子的房间、草原骑马的画面、医院满身伤痕的男孩，全都化作一场虚幻的梦境，变得模糊朦胧，记不清细节，只剩零星碎片残留在脑海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心底空落落的，浑身都透着疲惫与茫然。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秦云舟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温柔又关切：“怎么了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缓了缓纷乱的心绪，抬眼看了眼时间，天色还早，离天亮还有许久。我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在怀中，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轻声开口：“没事，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没事。”

秦云舟靠在我的怀里，明显一脸不信，澄澈的眼眸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探究，看得出来他心里清楚，我一定有什么心事瞒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说出口。

我看着他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底泛起浓浓的心疼，只好一边轻轻温柔哄着他，一边轻声唱起了歌。唱的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曲调，特意选了英文版本，是适合十三四岁少年听的轻快英文儿歌，出自英国歌手演唱的版本，旋律温柔舒缓，干净治愈，带着少年感的温柔，慢悠悠的调子，最适合哄他入眠。

温柔的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我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哼唱，轻声呢喃：“睡吧，睡吧，我们明天还要去爬山呢。”

原本安静靠在我怀里的秦云舟，听到爬山两个字，立马激动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眼底满是雀跃与委屈，拉着我的手嘟囔着：“你都没有提前跟我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把他重新搂进怀里，抱着他，嗓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悲凉与脆弱，终于忍不住把心底压抑许久的话说出口：“老婆，我活不久了。我死后，你要永远记住我，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卸下了所有伪装，把心底最深的惶恐、最沉的遗憾全都流露了出来。

最沉的遗憾全都流露了出来。

秦云舟闻言，脸上却没有了上一次得知我胃癌晚期时那般崩溃痛哭的激烈反应，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温柔又执拗，语气格外坚定：“我不信你会死的，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说好永远不分开的。”

他一遍遍重复着我们曾经的约定，说着说着，眼眶慢慢泛红，积攒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又委屈又害怕，趴在我怀里大哭了起来，哭声哽咽，满是不安与依赖。

秦云舟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温热的身子贴着我的后背，手臂用力环着我的腰，不肯松开。我抬手轻轻回应着他的拥抱，紧紧回抱住他，心底却陷入了无边的矛盾与挣扎。

我默默在心里反问自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时日无多，早晚都要离开人世，却还要把他牢牢留在身边，让他深陷爱恋，让他对我倾注全部心意。等到我离开的那一天，他必定会痛彻心扉，深陷悲伤，久久走不出来，只会给他留下无尽的痛苦与思念。

或许，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放手，悄悄推开他，让他慢慢放下这份感情，往后可以遇见更好的人，安稳度日，不用承受生离死别的煎熬？

可心底的执念与不舍，却死死拉扯着我，我根本做不到放手。我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放下这份相守的温柔，舍不得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再也看不见他的笑脸，再也不能牵着他的手走过人间烟火。

一想到我离世之后，他会独自一人伤心难过，会夜夜思念，会孤单无依，我的心就像被狠狠撕扯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我的大脑被两种思绪拉扯着，矛盾纠结，纷乱不堪，一边是不忍心耽误他、想放手成全他余生安稳，一边是满心不舍、偏执地想要牢牢把他留在身边，陪我走完仅剩的时光。

万般纠结之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把秦云舟紧紧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心底藏着无尽的惶恐，我好怕，好怕他会察觉我的纠结，好怕他会主动离开我，好怕最后的时光里，连他的陪伴都留不住。

我只能就这样紧紧抱着他，守住眼前仅有的温柔，守住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在仅剩的时光里，好好陪着他，哪怕心底矛盾万千，也舍不得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