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倒计时辗转山河,执念锁余生
生命倒计时跳转在二百天,九时零三分四十二秒。
我们落脚在高尔这片远离尘嚣的土地,天地辽阔,风色清浅,一台摄影机静静立在一旁,镜头悄然运转,无声录下眼前的光景,录下我和秦云舟并肩而立的模样,也录下我日渐流逝的生命时光。
周遭风声温柔,山野静谧,镜头定格下我们相依的身影,每一帧画面,都成了我想留给往后岁月、留给秦云舟最后的念想。我任由摄影机默默拍摄,目光静静落在身侧之人身上,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不舍,只想把此刻的朝夕,一寸一寸好好珍藏。
时光缓缓推移,生命倒计时来到一百八十二天,二十一时四十五分零二秒。
我们奔赴北方极寒之地,置身苍茫雪原之间,静静等候一场极光盛景。夜幕低垂,星河铺满天际,深邃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缀满细碎又明亮的星辰。没过多久,天际缓缓漾开淡绿色、浅紫色的流光,极光蜿蜒游走,像漫天轻纱在夜空里舒展飘荡,绚烂、静谧,又带着撼动人心的浪漫。
天地间只剩静谧,极光流转,光影映在我们眉眼之间。我和秦云舟并肩站在雪地里,任由凛冽清风吹拂衣角,静静抬眼望着这场世间难得的美景,摄影机依旧在一旁录制,把极光的绚烂,把我们并肩看风景的模样,一一封存。
眼底盛着漫天极光,心底却盛着满心牵挂。
日子悄无声息往前滑过,生命倒计时落在一百四十二天。
周遭安静下来,镜头依旧对着我们,我转头看向秦云舟,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惶恐与卑微,轻声开口问出心底反复盘旋的那句话:“云舟,我死后……你会想我吗?”
秦云舟闻声,立刻转头望向镜头,眼底温柔又执拗,没有半点迟疑,语气笃定得入骨:“会啊。我会想你,会念你,生生世世,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望着他认真深情的模样,抬手笑着指向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牵挂,细细叮嘱,像在交代往后余生的点点滴滴:“那我走之后,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少喝凉水,少吃太甜的东西,糖分超标伤身体,可不许任性。”
“还有,不许找别人,你的心里,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装下我一个人。”
生命只剩下两百多天,时日寥寥无几。我不是没有想过放手,想过放他自由,让他往后可以重新开始,有人陪伴,有人温暖,不必困在对我的思念里孤独度日。甚至隐隐动过念头,或许和他离婚,成全他往后的人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做不到。
我真的太自私了。
明明知道放手是为他好,明明明白离别已是定局,却偏偏舍不得,放不下。我只想在自己离开人世之前,自私一回,牢牢把他留在身边,独占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让他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人。
贪恋他的陪伴,贪恋他的温柔,贪恋这份岁岁相守的情意,偏执又自私,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正兀自心绪翻涌间,秦云舟缓步朝我走了过来,眉眼带着几分慵懒,轻声问道:“在拍什么呢?对着镜头嘀咕半天。”
我敛去眼底繁杂的情绪,抬眼望着他,轻声道:“收拾一下,我们今天要出发去九州了。”
我记得十九岁那年,就悄悄在心底许下过心愿,若是来日生命走到尽头,最后的时光里,一定要带着他来一次九州。
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座安静温婉的小县城,地方不大,街巷古朴,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彼此相识,走在路上皆是熟面孔,烟火气浓郁,安稳又平和。那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故土,藏着我所有年少懵懂的时光。
抵达九州小县城时,风温柔掠过街巷,青瓦矮房错落排布,小路蜿蜒干净,家家户户院门敞开,透着安稳闲适的气息。秦云舟站在我儿时居住的小房子前,静静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眉眼柔和,轻轻笑了笑。
我走到他身侧,沉默片刻,将早已备好的房产证轻轻递到他手里,语气平静认真:“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秦云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又抬眼深深望向我,眼底瞬间读懂了我所有的用意。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多余的话语,只是安静凝望着我,看了我好久好久。
我们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悄然达成,都刻意避开了胃癌、病情、离别这些沉重的字眼,不再轻易提起,只珍惜当下相伴的每一分时光。
依旧随身开着摄影机,我们互相替对方拍摄,拍下街巷风景,拍下彼此眉眼,拍下故土烟火,一点一滴,记录着我所剩无几的生命倒计时时光。心底一遍遍自嘲,我真的太自私了,贪恋这最后朝夕,偏执地把他捆在身边,不肯松手。
岁月流转,生命倒计时走到一百三十二天,二十时三十九秒。
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轻柔,敲打着屋檐,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气。我望着窗外落雨,轻声对着身旁的他细细叮嘱,语气柔软又带着几分执拗:“外面下雨了,出门一定要记得带伞,千万别淋雨,淋了雨容易着凉发烧。”
“这辈子,不许喜欢上别人,永远都不要忘记我。你要记得,生生世世,都只能好好爱着我一个人。”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熬坏身体,不要像我一样,拖着身子硬扛,最后落下一身病痛。”
每一句叮嘱,都是藏在心底最深的牵挂,怕我走后,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怕他孤单,怕他难过,更怕时光冲淡记忆,怕他终将把我淡忘。
时间跳到一百四十二天,十三时二十一分三十二秒。
我们开了直播,镜头对着彼此,画面安静柔和。我望着镜头,也望着身边的秦云舟,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怅然:“你会不会很想我?等我离开以后,你一定一定会很想我吧。”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想你,时时刻刻都想和你守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