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枕高点儿不?”许染问。
齐淮仰头:“还有别的枕头么?”
“你自己的,加上我的,两个叠一下。”许染说
齐淮想了想:“你不介意吧。”
“你都睡上了,我还能怎么介意。”
许染爬到上铺把枕头拿下来。齐淮开始用自己的脖子做仰卧起坐,但许染的手伸过来一托,整个上半身笼罩着他,校服上衣重力下落,擦过他的鼻尖。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他心里忽然一紧,紧接着就是一股燥热从后背涌上来,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脸颊。
有点儿闷。
“躺。”许染把枕头塞到头后面,高过栏杆。
“哦。”
两个枕头错着叠起来,中间突出来一节,让脖子有了支撑。
许染离开后周围的空气忽然就流通了,那股热随之褪去,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齐淮吸了两口,看着在一边儿翻卷子的许染。
“你是不是还写一轮复习的题?”许染问。
齐淮轻轻点头:“嗯,你帮我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许染掏出几个大厚本,“挑一个侍寝吧。”
齐淮笑了一下,又“嘶”一下,指着生物:“这个,帮我翻到基因那一块。”
“有病父母的结合。”许染摁开黑笔,翻到孟德尔递给他,“出题的也是有病。”
“是啊,有病还要生,这不是害人么。”齐淮对着书里夹的草稿纸开始画表格,隐性显性,伴X伴Y……
基因这块儿的题目全是家族病史,一方有病,一方没病,或者两方都有病,一道题的排列组合能铺满半张纸。
随后算出来个得病概率,如果真有这种家长,估计就算结果是百分之百也乐意赌医生算错了,强行生下来个四不像。
齐淮又想到了那个男人,许染他爹。
很黑,不高,头发乱糟糟的,满口因为长期抽烟被熏得焦黄的牙齿,齐就更谈不上了,像是随便插在烂泥一样的牙龈上。
那天暴雨,他没看清五官,记了个大致感觉——狰狞的奇行种。
齐淮开始下意识想许胜利从外到内的种种,是显性还是隐性。
他偷偷瞄了一眼许染的脸。
秀气,比起帅,更准确的是漂亮。
长得好,学习好,能力强。
许染妈妈的基因得强大成什么样啊。
他又隐约想起许胜利的话。
“他妈早就跑了。”
齐淮收回视线,盯着书本上的题。
也是因为明白丈夫的本质,又或者是年轻时的一时冲动吧。
妈妈当年就被老爸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结了婚,生下孩子之后才发现生活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门当户对很重要,一个生长在城里的相对富裕的小姐,怎么可能跟一个从土乡村跑出来打工的穷男人过一辈子。
也可能是因为两边差异巨大,齐淮总觉得自己两边儿都不是人。
他不理解妈妈有时候的过分干净娇气,也不接受老爸过于传统的思想。
所以从小,他就隐隐有种感觉。
他们不是一家人。
齐淮不知道自己发呆发了多久,笔尖在草稿纸上一圈一圈画圆,最后飞出去的魂儿被许染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