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拳馆（第1页）

玉米差不多要开始收成了，虽说一再嘱咐过已经雇人种地，但爷爷还是不放心，总自己一个人往地里跑，许染被蒙牛喊过去，接了个电话。

“许染啊，你快回家吧，这儿又犯病了……诶，别往那边儿翻啊！”

电话挂了，许染把手机揣兜里，看向蒙牛。

蒙牛心领神会，抽出一张假条签字：“路上小心。”

坐车回去的时候许染没什么紧迫感，他知道爷爷不会死，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雇来的大叔也知道爷爷身上的药放在哪个位置。

看天的样式好像是要下雨，许染把头靠在窗玻璃上，开了条缝，吹外面温和的自然风。

这次没有回家的时间算是很久了，中秋放的一天假他没回去，自从齐淮受伤开始，许染总有种向上走的感觉。是因为没上课而感到轻松，还是一门心思扑在照顾上没去想家里的那些事。

他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接到这通电话后，两周积累起来的精神头瞬间就被抽空了，公交车这么一摇一晃很想睡觉。许染甚至期望司机能开慢一点，晚一会儿到达目的地。

家里一共有六亩地，许染沿着水泥铺成的小路，在一片一模一样的玉米地里找到了自家的那一小块。老头正坐在田埂上抽烟。

许染走过去，一把抽掉他手里的旱烟枪：“别抽了。”

老头儿“哼”了一声：“我都说不让那个人给你打电话了，他还打，叫他走吧，我自己种地！”

“你这身体种啥，你再给自己埋里头。”许染转着手里的旱烟枪，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叔，我先带我爷回去了！”

外面的玉米基本上都收完了，大叔埋在比人高的玉米秆里，用镰刀割玉米的动作停了，跑出来：“等会儿等会儿！”

大叔穿的背心儿，并不贴身，一晃一晃皮肤黑白分明，露出来的地方也被玉米杆子扎红了几处。

光膀子在里面穿梭的滋味儿不好受，他不是没种过地。

大叔嘿嘿笑笑，有些尴尬：“那个……小染啊，你上个月不是说给结钱嘞么。我这家里小孩儿还上学嘞，你要不先少给点儿也中，我捉急用。”

许染懵了：“我不是放家里有一笔钱让……”

说一半，校服外套被后面的老头拽了一下。许染转头，看见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许染心下一沉，强挤出笑，“不好意思，我忘给俺爷交代钱放哪儿了，一会儿回家给你拿。”

“中中中，谢谢啊！”大叔捞起脖子上挂着的脏毛巾抹了一把脸，钻回地里又干起来。

许染把老头带回家，一路无话。

到家后许染从沙发下面拉出来一个木箱子，翻倒最底下露出来一个牛皮信封。许染拿出来一捏，薄的俩指头的温度都能感觉到，抽出来一看，就剩一张红票子了，还被搓得皱巴巴的。

他深吸一口气，两胳膊脱力一搭：“钱呢？”

老头儿坐在沙发上，哑着嗓子：“给恁爹了。”

许染皱眉，把箱子盖回去，推到沙发底下。

心里翻江倒海，一点一点往下坠，许染有点儿想吐。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吸了好几口气才说话：“我不是说……让你抽空给人家结钱么？”

老头儿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说话：“那恁爹来要钱，说啥，不还钱那些人就弄死他嘞，这是我亲孩儿啊，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要走多少？”许染问。

“有个六七千吧，我给诊所嘞钱也拿出去了。”老头儿说。

许染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信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厨房漏水的水龙头，啪嗒啪嗒砸着底下用来接水的小铁盆。

“要不……就别雇人干了。”老头说，“一年也就忙那几个月，我身体还中，以后肯定好好吃药，不抽烟了。”

许染没说话。

老头干笑两声：“你也快毕业了，以后收麦收玉米，都能回家帮忙，就这一年，坚持坚持吧。”

许染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是在站着还是坐着，他缓缓点头，开始翻手机，试图凑出一千块钱。

又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