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齐淮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冲出两名保安的阻隔,身形摇摇晃晃,像是要吃人的奇行种奔跑过来。
他的大嗓门在校园里极具穿透力,坐在地上当众哭喊。
而许染,慢慢冻住,眼睛里透露出震惊和恐惧。
“哎呀我咋这么倒霉啊,养了个偷钱的儿子,偷了我三千块钱拿去给他自己买手机啊!饭都吃不饱了啊!许染!许染你出来!”
每一个字都跟铁块儿一样砸在齐淮脑袋上,这个声音跟之前在诊所听到的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压迫感是哪儿来的,但就是定在地上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直到雨滴落在脸上,才猛然惊醒。
“许染……”
世界有几秒是失聪的,齐淮只看到许染的肩膀随着沉重的呼吸慢慢起伏,而那位“父亲”还在大喊。
“他妈早就跑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给拉扯大的啊!闺女死了,儿子不学好,我许胜利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所谓“家丑”,如天上的雨滴一样密集,打在脸上。
噼里啪啦。
四周开始筑起人墙,圈出一片斗兽场。
许胜利往这边看过来,忽然眼睛一亮,从地上爬起,边喊边跑。
“许染!许染!你个没良心的!”
像是看到了弑父仇人,在齐淮还没反应过来时,许胜利高高扬起手臂,一巴掌打在许染脸上。
“啪。”
一声脆响,压过了雨声和窃窃私语。
许染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瞬间出现一个巴掌印。他没动,也没出声,眼睛也没眨一下。
齐淮只看到许染眼里最后一点儿震惊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空洞,瞎了一样。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怒火,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窜起,直冲脑袋,烧光了理智。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那股邪火。
在许胜利再此扬起双手推搡时,齐淮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拉开许染,抓住许胜利的两只胳膊,顺着力道狠狠甩出去。
许胜利一个踉跄,大骂。
“娘嘞个脚!”
立刻将矛头对准齐淮,伸出两只爪子就要去掐他的脖子,被赶过来的保安制止。
“家长您先冷静下来!”保安有点儿挡不住,胳膊上被抓出两道血印子。
大雨兜头浇下,迷住了眼睛。齐淮挡在一动不动的许染前面,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外套下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染的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染说话,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甚至不敢抓他的手防止他失控跑掉。
齐淮只能克制自己不去越界,不然许染就会再次把他推开。
“就在前面呢李主任、孟老师!快来!”
另一名保安领着孟阳宇冒雨跑过来,后面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女教师,似乎还跟着二饼和李陵尧。
眼见许胜利已经推开了保安,离齐淮越来越近的时候,徐正冲过来挡在前面,死死扣住许胜利的腕。
“哎呀要打人了啊!”许胜利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