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青穿了女子的服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脸上的骨骼感还没有显出来。
他站在那里。
像晨雾还没散尽的庭院里,落了一枝将开未开的玉兰。
这样一扮,真真是一位仙女似的公主。
祝明溪后退了一步,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子怪,他为什么要退?难道他面对一个小太监都要不争不抢吗?
他立马就想着上前一步,谁想到云岫青是一个不会退的人。
云岫青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胸口,他有些着急地去扶住云岫青的肩膀。
他的眼神扫到那张脸上,没有和他一样的着急,只是平静地盯着他看。
这个小太监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梦中漫游到了山野,恍然掠过的兽类的眼睛。
祝明溪突然想要画些东西,他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眼睛,他见过长着绿眼珠子的外邦人,云岫青眼睛的绿和他们的不一样。
外邦人眼睛的绿是强势的,云岫青眼睛的绿含蓄地隐藏在深色的眼眸中,但是他的目光,他的神色都不是含蓄的。
祝明溪有些惊骇于自己的想法,他今日怎么就这么不稳重?莫不是那些志怪杂书看多了,真就着了道了。
祝明溪下意识把眼睛合上,又匆匆睁开,他到底在干些什么事?
他的嘴巴还是不太听话,问道:“叫什么名字?”
“云岫青。”
云无心以出岫,祝明溪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句子,愈发觉得这个名字适合云岫青。
云朵只要自在地涌动就好了。
“殿下,你叫什么?”
两个人慢慢走在外面,月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那张仰起的脸上,月光不在他的脸上着色,他望着祝明溪,像望一道忽然想解的谜。
祝明溪没有立刻回答。
风穿过长廊,把宫灯吹得轻轻晃。云岫青也不催,只是等,睫毛半垂着,像问了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祝明溪。”祝明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小太监自己的名字,就算告诉了这小太监,难道还要让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吗?但他还是说了。
他天生就想法既多又杂,只需要小小的举动,就能勾起他无限的联想,他在那里想了一-大通,只可惜他想再多都不会被他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云岫青问他的名字,也只是突然想问,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
云岫青在最后轻快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文晏欢欢喜喜地跑上去抱住了他。
烛火温黄,他们是平静温馨的,祝明溪那边却有点疯魔。
殿内。
祝明溪回到屋内,开始翻他那些金石,他口中痴痴地念叨着“够黑,没有透绿,不够亮……”
最终他翻到了一块有成人眼睛大小的宝石,他取了灯去看那块石头,一块黑欧泊,粗看只觉得黑,中间细微的裂开一点绿,绿里还夹着蓝、红,显得里面的绿更加强势夺目,墨色的外壳里蕴藏着万千璀璨。
他到入睡的时候手心里还握着这块宝石,一闭上眼睛,脑子就把宝石抛了,只见到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双目,匆忙地去寻烛灯照这块黑欧泊,突觉普通。
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的眼睛又睁看了,他轻轻叹息。
点了灯,用镇纸推平宣纸,提笔作画。
下笔如有神助,手腕一提一顿,都在一念之间完成。
过了许久,他微侧过头去看窗外,日光透过云层照亮了一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