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杅趴在碎石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恍惚,视线模糊。
可他亲眼看见那团巨大黑影朝着柘昉扑过去,一股力量猛地从心底迸发出来。
他撑着地面,一寸一寸艰难地爬起来,手掌被碎石划开无数细小伤口,沾满尘土与鲜血。
“你不要过来!”韫杅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抗下所有事情。”
千百年来,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承担绝境一切祸难。
可现在,柘昉因为他,深陷险境,遍体鳞伤,他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将一切重担全数丢给对方。
他强行压下神魂之中疯狂肆虐的咒印反噬,不顾继续动用力量会带来神魂毁灭的风险,将残存所有魂力毫无保留尽数释放。
银白刺眼的封影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编织成一张巨大牢笼,自上而下,狠狠罩向那团冲向柘昉的黑影。
黑影疯狂咆哮冲撞牢笼内壁,黑色煞气四处飞溅,每一次撞击,韫杅身上的伤口就愈发疼痛几分,嘴角鲜血不停往下淌,身体表面渗出更多淡淡的黑雾。
咒印已经濒临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柘昉站在原地,左肩伤口还在持续被煞气腐蚀,望着不远处浑身浴血,拼尽全力施展封印牢笼的韫杅,眼眶微微发酸。
他一路来到这片绝境,无数次劝说,无数次对峙,一点点融化对方冰封的心。
直到此刻,韫杅终于亲口说出这句话。
可这份醒悟,却伴随着两人濒临极限的重伤,伴随着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的绝境。
高空之中,牢笼还在死死困住狂暴残影,大地裂隙依旧不断喷涌出滚滚煞气,荒原狂风呼啸,尘土漫天飞舞。
柘昉不敢放任韫杅独自硬扛这份超负荷的力量。
他抬起还尚能活动的右手,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梦力,一道道柔和白光源源不断向着银色牢笼输送过去。
两股力量再次融合。
牢笼内部,黑影的咆哮慢慢减弱,狂暴戾气在梦力安抚之下缓缓平息,最终被封影之力彻底压缩,化作一团小小的黑色光球,被牢牢锁在光笼中央。
危机暂时褪去。
可两个人都已经走到极限。
韫杅身上力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眼前彻底陷入昏暗,直直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韫杅!”柘昉快步往前冲过去,左臂无力垂落,只能用右手伸手接住下坠的人。
巨大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牵动左肩伤势,钻心的疼席卷全身,他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同白纸,唇角血迹未干,皮肤表层还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那是咒印反噬失控留下的迹象。
地裂还在轰鸣,封印依旧没有完全修补完毕,危机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柘昉单手抱着昏迷的韫杅,站在狂风呼啸的荒原之上,肩头伤痛,神魂侵蚀,袖口之下滚烫刺痛的天命印记,沉甸甸全部压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安静苍白的侧脸,低声喃喃。
“再撑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灰蒙天光落在两人满身伤痕的身上,荒原风声呜咽,埋藏在暗处更大的隐患,依旧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