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权利为你决定什么。”蓝伞斟酌着组织语言,“我只是想尝试探寻另一种未来。”
“周黎,上一次我自作主张为你联系教导主任补上成绩的时候,你原谅了过去那个胆小怯懦的我,所以我向你承诺不会再不告而别,这决不是谎言。”蓝伞郑重地像是在对神起誓,“我不会再逃了,也不会再任由我们之间的任何人独自煎熬,但是……”
蓝伞沉默了数十秒,周黎数着数,终于在繁长的等待中听到蓝伞未完的话语,“但是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把她带来见一面吧。你生命的意义不该局限于我,曾经的你或许不懂什么是喜欢,未来的你却仍有机会与相爱的人共度黄昏。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珍惜那个爱我的人。”
说到这里,蓝伞看起来大方且释然地笑了笑,“况且一个由三人筑起的家,说不定也很不错。”
周黎觉得这人在拿他当傻子骗。
他还记得吴两的话——爱情具有排他性。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信蓝伞在措辞时没有考虑过。但他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他说话总是这么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吗?
周黎讥讽地提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我谈个恋爱然后和你一起组成三人之家,然后呢蓝伞?然后你也去谈个恋爱加入我们,最终迎来happyending和和美美组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人欢庆派对?还是你打算看准时机慢慢淡化自己的存在,最后功成身退,做好事不留名?”
“你又想离开了是吗,还是你根本不在意与我的情谊?我做的饭、我这个人、我的挽留与交心,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吗?”
“我怎么会这样对你。”蓝伞仰视着周黎,湿着眼固执地重复,“周黎,我不会离开你。”
周黎并没有因此感到宽慰,他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了然地点了点头,“是。你不离开我,你只是永远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等待我发号施令然后任由我予取予求——你把自己当成人了吗蓝伞?我哪怕是养条狗都会守着自己的地盘,在饿的时候叫唤两声呢,你呢?你会叫吗?”
“周黎,别这样。”蓝伞发现自己就像是吸血鬼暴露在炙热的阳光下,太阳照射着他空洞的心房。周黎的反应令他感到不寒而栗,“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说了,周黎。”
“因为我的话,你感受到疼痛了是吗?”周黎几乎想在他手上咬一口,坏狗就得这么驯,“我只是模仿你的意思开了个玩笑你就这样阻止我,我的痛只会比你更深。”
别担心,他还没有要弃养的意思,但是对于屡教不改的坏狗,及时给予一些疼痛是完全有必要的。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推开我,蓝伞。”周黎的声音哽咽起来,“你怎么敢如此轻贱我对你的感情?你觉得我就这样渴望家人,渴望到哪怕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拥有与你同等的对待吗?你究竟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你自己?”
周黎看着蓝伞喘不上气的狼狈表情,忽然想起了自己发病时的样子。看,我们是一样的,在感到痛苦的时候我们的仪容不算端庄,语言也变得伤人,但最痛恨的却依旧只是自己。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来恨我呢?周黎忽然平静地流下一滴泪来,“如果在我身边让你感到太过痛苦的话,那就离开吧。蓝伞,我放你走,你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哪儿也不去。”蓝伞颤抖着嗓音,他的眼眶中也聚起泪来,“我答应过你了,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厚颜无耻,才能有勇气说出,让我留在你身边呢?”
他虽离开了许久,但周黎原谅了他,生活也逐渐回到正轨,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他本应该感到庆幸并珍惜这样的好日子的。可不知为何,日子过得越是美满,他却越是觉得自己的亏欠的太多,犯下的错误太大。大抵他一开始就不该回来。蓝伞的眼泪也滑落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缓缓向周黎伸出双手,祈求周黎仍愿意给他一个垂怜的机会。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到他区分不出周黎和自己的心跳。
他看着周黎的眼睛诉说自己的爱意,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分辨那些混乱的感情都是什么。他的停留无法填补周黎的心——他亏欠的太多,能还的却太少。
周黎看看蓝伞的手又看看他的表情,你想让我怎么做,与你十指交握然后约定相伴终生吗?这是你想要的吗?以退为进的坏狐狸。周黎克制着自己愉悦到几乎想跳起来的本能反应。我完蛋了,我栽了。他绝望地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听到蓝伞未尽的话语,他伸出手,把手悬在蓝伞的掌心上方,“那就叫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就叫我的名字吧,‘周黎’,这个名字不好听吗?”他的声音很温柔,伴着那滴泪就像山雪化水,缓缓浸润蓝伞的心头,“不要再推开我了。蓝伞,我对你的一切都甘之如饴,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只和你呆在一起,这并非执拗,而是命中注定属于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