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以蓝伞和周黎两人共同的名义邀请白衣吃饭,但实际上蓝伞也并没有让周黎进厨房的打算。
机器人养护指南准则之一:维修期间需开启节能模式并远离明火。
白衣到达时周黎正抱着碗水果拼盘围观蓝伞做饭,听到敲门声才从沉浸式厨房表演中回过神来。
“来了!”周黎放下果盘喝了口水,冷却了一下脸上的温度后才前去开了门。
“您好——”,周黎打开蓝伞的家门,迎面而来的赫然是一提被拎在半空中的野菜,不等周黎疑惑,野菜下一秒就被放下,白衣笑眯眯的脸骤然出现,“原来开门的是黎哥,失敬失敬。”
“?”周黎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差点晃神怀疑自己穿越回了高考前夕,他掐了一下掌心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随后便回神撇去了脑中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周黎凝神观察着来人的脸,终于在对方标志性的笑脸中找回了记忆,“你是……白衣?”
“百分百正确!”白衣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以示肯定,“我就知道我们黎哥肯定不能忘了我,蓝伞那家伙就知道危言耸听,走!咱罚他做菜去。”
说到此处,白衣便自来熟地推着脑袋还在当机的周黎转了个身回到屋内,嘴上也提高了音量,话语朝着厨房飞去,“蓝伞——野菜来了,还不速速接驾——”
蓝伞从厨房探出头,他先是看了周黎一眼,迎上对方意味深长、写满“回头找你算账”的眼神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这才对白衣点了点头,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野菜,“这位……野菜同志,还有五分钟就能开饭,你们……”
“我们先去吃点水果聊聊天,就不在厨房添乱了。”白衣在蓝伞的眼神镇压下摆出一脸温良做派,无公害地笑着拉走了周黎。
蓝伞将信将疑地回到了厨房,怀疑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只得尽力加快手中做菜的速度。白衣则在逃离蓝伞视线笼罩范围后完全无视对方的警告,兴冲冲地意图和周黎开启话题。
“黎哥,算命吗?”白衣搓着手坐在沙发上,一脸谄媚地使用了自己万年不变的开场白。
周黎感觉自己像被喂了口风干了十年的酸奶碗一样噎挺,“你怎么还没放弃?”这个开场白自从二人学生时期见面那天起就成为了常驻嘉宾,使用次数和二人的见面次数成正比,一用就用到了现在,也不知该说白衣是毅力可嘉还是贼心不死。
显然周黎并没有这个熟悉的开头打乱阵脚,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新果盘朝着白衣递去,“先吃两口,一路走来累了吧。”,姿态那叫一个从容不迫温和可亲。
白衣被温和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毕竟对周黎隐瞒了自己认识蓝伞一事那么多年、又当了这么久的卧底,白衣多多少少也清楚周黎稳定疏离的性子。但要是仗着对方脾气好所以做混账事,那就算他不地道了。白衣不吭声了,叉了块西瓜进嘴里咔呲咔呲嚼,不知道的还以为客厅里在举行什么肃穆的仪式。
这头的白衣还在内心纠结,究竟是挺胸而出解释前因后果并为蓝伞分摊一些炮火,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当作不知道这个历史遗留,那一头的白衣已经理清了混乱的思绪——有个中间商在里头杵了这么多年,他才不信这事会和蓝伞无关。
周黎看了眼鹌鹑似的闷头吃水果的白衣,心底叹了口气,他有这么吓人吗?哪里就把人吓得话都不敢说。周黎决定挽回一下局面,“你就这么执着想算我的命?”不然哪儿至于每次见面都要问一句。
白衣耳朵一动,知道这是不做深究、轻轻放过的意思了,于是在心里给蓝伞默哀零点三秒后火速投敌,“如果您愿意让我算一下的话,我必将感到无比的荣幸。”
“这也是蓝伞的意思?”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白衣喜欢拿自己当大数据收集机器使,像周黎这种跌宕起伏的的命盘,他确实很感兴趣。
“封建迷信。”周黎小声嘟囔了一句,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蓝伞端着凉拌野菜来到厨房拐角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周黎的嘟囔和白衣的笑脸看得蓝伞太阳穴直跳。但他是一个心智成熟宽容大度的成熟男人,所以只是用力朝餐桌放下菜,并发出了短促的嘶声。
“怎么了?”周黎急匆匆抛下白衣看向蓝伞。
“没什么事,只是刚刚切菜时不小心划伤了手,现在已经不疼了。”蓝伞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眸,像犯了错的孩子般笨拙地把手藏进身后。
周黎立刻翻出了蓝伞家里的药箱。幸好被划开的伤口不大,周黎观察伤口后小心翼翼地涂上了碘伏与软膏,“痛得厉害吗?要不要再用流水冲一会儿?”
“没事,我们先吃饭吧,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蓝伞的声音内疚,看得不远处的白衣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意识到还有白衣在看着时,周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紧张过了头。蓝伞什么时候和瓷娃娃似的了?周黎思考了一秒,看到伤口后决定把理智继续置之脑后。
蓝伞看着手上由周黎亲自颁发的创可贴大奖,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微笑,“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先吃饭吧。”
享受够了特殊待遇,蓝伞面对白衣时的脸色也焕然一新。
究竟在容光焕发地得意个什么劲?白衣在暗处悄悄翻了个白眼。
在排除蓝伞单方面针对白衣表演的明争暗斗之外,这顿饭吃的也算宾主尽欢。饭后,在蓝伞和白衣共同展示的诚恳目光下——主要是蓝伞的诚恳目光下,周黎终于叹了口气报出了自己的生辰。白衣心满意足地拿到了周黎的八字,在花费十分钟进行分析后露出了一脸惊叹的表情并揶揄地看了蓝伞一眼,在被对方回以瞪视后这才亮出了一个大拇指——意识是别瞎担心,日子会好起来的,随后便挥一挥衣袖轻巧的离去了——还顺手捞走了蓝伞囤的一瓶好酒,看得周黎直乐呵。
在周黎送客的时候,蓝伞默默处理起桌上的残局——在看过周黎的八字后,白衣俨然一副把自己判给周黎的姿态,并选择性忽视了自家好兄弟的幽怨目光。在白衣与周黎共筑起的短暂的欢声笑语里,蓝伞觉得自己的存在几乎称得上多余。实际上,他今天从白衣出现起就格外反常,活像只应激的小动物。
周黎面上不动声色地送走了白衣,看起来并未发现异常,甚至面对勤勤恳恳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收拾厨具的蓝伞也只是轻飘飘地送出一句“辛苦了”。
蓝伞沉默地思索周黎此番行径是否算是虐待残疾人,但随着周黎不给他正眼的时间越来越长,蓝伞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人对周黎解释过白衣与蓝伞的关系。
蓝伞不应激了,蓝伞心虚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搜索软件,逐个搜索“做了对不起学生的事怎么处理”、“害朋友难过了怎么赔罪”、“让家人伤心了怎么挽回”,看着一个个得体市侩的解决方法,蓝伞最终迟疑地打下了“情侣和好”四个大字,手速快得就好像手里握的不是手机,而是个炸弹般的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