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当天下午就到了。
岑野接到池砚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下一轮递交的材料,手机屏幕上跳出池砚的名字,他接起来那边第一句话是:"到了。顺丰。"
"写的什么。"
"说我在微博上散布不实信息,损害杜家博物馆商誉,要求24小时内删除所有相关内容并公开道歉,否则追究法律责任。"池砚在电话那边念得跟读菜谱似的,语气一点波动没有,"末尾附了个电话,让我联系他们法务。"
"电话留一下。"
"你拿笔记。"
岑野从抽屉里摸出笔,池砚在那边报了一串号码,十一位,字正腔圆。岑野记完了把笔帽扣上:"我今晚之前发一封回函过去,你明天再回复。"
"你今晚能写完?"
"格式套用就行。正文一页纸的事。"
池砚在那边笑了一声:"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岑野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先把杜家法务那串号码抄了一遍存档,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格式他熟——"就XXXX号来函收悉,经核查,我方发布内容均有明确证据支撑,不存在不实信息……"最后落款的地方他想了想,留了空白。
这是池砚的回函。署谁的名,池砚自己签。
写完打印出来折好放进信封,岑野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他拿着信封出了门,到潘家园的时候天擦黑了,巷口的路灯刚亮。
池砚的铺子亮着灯。他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只小茶盏翻来覆去地看,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岑野手里拿的信封,把茶盏和书放下来:"写完了?"
"写完了。你看看。"
池砚接过去拆开,把那一页纸抽出来从头看到尾,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就笑了。看完最后一句话他抬起头,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在台面上:"写得挺好。你最后那句保留进一步法律行动的权利,真能保留吗。"
"能。你微博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拍清楚了底款和标签,七件东西三十分钟内全部验完。如果走到诉讼那一步,你赢面更大。"
"那你觉得他们会走到诉讼那一步吗。"
"不会。"岑野在他对面坐下来,"杜家打法律战只打他们能赢的局。你这个他们赢不了。"
池砚把信封收进抽屉里:"那我明天回电话过去。就照着你这封说。"
"我陪你去。"
"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私人朋友。"
池砚看着他,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动:"岑哥,杜家的法务接起电话听见你声音就能认出来你。你一个稽查总队副队长陪一个除名的民间修复师打官司,你觉得私人朋友这个说法他们信吗。"
岑野坐在他对面没说话。铺子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瓦数不高,光黄蒙蒙的,把两个人脸上的棱角都磨软了些。
池砚把手从抽屉上收回来:"我自己打就行。你给我写的这篇够用了,我照着念。"
"念完之后呢。"
"念完之后等他们下一步。"
"他们下一步不会是法律手段。"岑野说,"你发微博到现在四个小时,转发量多少了。"
池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万二。"
"文化局那边会有人看到。"
"所以呢。"
岑野看着他:"所以明天你打完电话之后,文化局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问话。不是杜家的人,是文化局的。他们会以核实情况的名义来。"
池砚靠在椅背上,把椅子翘起来两条腿悬空晃了晃:"那我该怎么说。"
"把你修的东西带全。那七件的照片打印出来。师祖的笔记誊抄件也带上。他们要看什么你给什么,不问的不主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