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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第1页)

挂号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岑野请了一天假。

池砚早上到铺子的时候,岑野已经站在门口了。穿了件旧外套,裤腿上有灰,手里拎着一把铁锹。

池砚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把铁锹:"你从哪儿拿来的。"

"宿舍储物间。"

"你宿舍储物间还放铁锹?"

"两年前从老家带回来的。"岑野把铁锹换了个手拎,"走吧,车在东口。"

池砚没多问,转身锁了铺子门。两个人走到潘家园东口,岑野的车停在路边,一辆灰扑扑的旧桑塔纳,后备箱里还放了一袋水泥和一桶水。

池砚看了一眼后备箱,又看了一眼岑野:"你打算今天把洞填了?"

"东西取出来,洞留着没用。填上安全。"

"那你挖开的时候不也费劲。"

"挖开再填上,土是松的。过几天下场雨就看不出痕迹了。"

池砚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岑野发动车,往城外开。路上一开始没人说话,开了二十多分钟,池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从楼房变成田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两年前回老家挖洞的时候,家里人在吗。"

"不在。我趁他们去亲戚家吃酒的时候挖的。两天挖好,封上水泥,上面压了半吨砖。"

池砚转过头来看他:"挖了两天?"

"嗯。白天挖,晚上把土运到村后头的荒地倒了。第三天他们回来之前我把砖码回原位。"

池砚没接话。他看着岑野握着方向盘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存了多少东西在下面。"

"三样。赵秉忠的日记原件。柒叁号碎瓷。还有一张杜家老太爷当年签调拨单时候的手写信。写给他下属的,说这批东西按我说的处理,底款的事不用再问。"

池砚坐直了:"手写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从杜家博物馆当年一个退休员工的遗物里找到的。他儿子搬家的时候处理旧物,在废品站被我碰上了。"

"你翻废品站?"

"翻了三天。"

池砚靠在椅背上,脸朝着前面,但嘴角翘起来了。他没再说话,直到车拐进一条土路,在一座村口的老槐树前面停下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中午的时候安静的只有狗叫。岑野把车停在一户红砖院墙前面,熄了火。他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池砚:"院门锁着,我翻墙进去开,你等着。"

"一起翻。"

岑野看了他一眼,没拦。两个人绕到院墙侧面,矮处有一棵枣树,枝干横出来正好搭在墙头上。岑野先爬上去,蹲在墙头上伸手给池砚,池砚抓住他的手腕一撑,翻过去了。两个人的落地都轻,院子的泥地被晒得干硬,脚踩上去没声音。

院子里是三间正房,东边有个工具棚,棚子旁边堆着半人多高的红砖。岑野走到砖堆前面,开始一块一块把砖搬开。池砚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沉默地搬了十几分钟,露出下面一块方形的浅灰色水泥面。

岑野蹲下来,拿铁锹尖沿着水泥边缘撬了一圈。水泥板撬松了,他用锹刃一别,整块板翻起来。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坑,壁面是泥土,用防水布衬了一圈。坑里放着三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一个铁皮饼干盒、一片用绒布包着的碎瓷。

岑野先把信封拿出来递给池砚:"手写信。"

池砚接过去打开。里面一张发黄的信纸,蓝黑钢笔字,落款是杜家老太爷的名字,日期三十一年前。字迹跟那天岑野给他的比对照片上的一模一样。那句"底款的事不用再问"写得尤其用力,纸面上有一道钢笔尖划破的细痕。

池砚把信折好放回去,递给岑野。岑野把信封放进带来的帆布袋里,又拿出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赵秉忠的日记原件——池砚手里的那本是副本,这一本是正本,边角更旧,封皮上有一小块深色痕迹,像溅上去的茶渍。

"日记。"岑野把饼干盒合上放布袋。

最后是那片碎瓷。跟池砚手里那片来自同一只罐子,但更大一些,断面上能看清更完整的文字——"海关密档·靖难案·证物编号柒叁·物证一、物证二"。"柒叁号不止一片。"岑野把绒布裹着的碎瓷递过来,"你手里那片是物证一,这片是物证二。两片合起来能看清完整的编号和分类。"

池砚接过来,隔着绒布捏了捏碎瓷边缘。他把两片碎瓷并排放在手心里比了一下——断口纹路吻合,确实出自同一件器物。

"你藏了三年。"池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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