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是被一个梦吓醒的。
梦里有个白头发的男人,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他想喊他,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温柔得像一整个夏天的风。
然后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林见夏撑着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喘了两口气。窗外是六月清晨的微光,薄薄的一层,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哑的。
最近他总做这种梦。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说不出话,但每次梦醒,枕头都是湿的。他去查过,百度说可能是压力大,也可能是泪腺发达。他觉得都不对。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六点十七分。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季淮:今天有雨,出门带伞。
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二分。
林见夏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季淮。
他通讯录里有这个人。微信好友也有。聊天记录往上翻能翻到半年前——全是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降温了多穿点。
今天风大,围巾戴上。
楼下台阶滑,慢点走。
晚安。
晚安。
晚安。
像一个人在对着一堵墙说话,又像一个人只是想确认那堵墙还在。
可他不记得他是谁。
不是那种"见过但忘了名字"的不记得。是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陌生——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长什么样。通讯录里既没有头像,朋友圈也只有一条横线。每次他问"你是谁啊",对方就会说"一个朋友"。再问,就没下文了。
他以前觉得这个人有病。
现在他不觉得了。
因为最近他发现,有病的好像是他自己。
林见夏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板,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磕得她脚趾一疼。
他龇牙咧嘴地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A5大小,很普通的那种,封面上没有字,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林见夏拿着本子坐在床沿,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