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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第2页)

周竞仍平躺着,语气很淡:“他还替你安排房子和工作。”

林确说许准是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如今负责北边的新项目,自己过去做运营;公司收购旅社与工作是两回事。周竞却道:“他以前就很照顾你。”

林确终于转过来。黑暗遮住了大部分神情,只能辨出周竞枕边一段模糊的轮廓:“你居然还记得。”

周竞只说自己记性还行。林确接道:“下午记楼梯,晚上记我大学同学。你这专业跨度挺大。”

周竞没有接他的挖苦,问得更直接:“你准备去北边,是因为他?”

“因为有工作,也因为我想走。”林确将被角往上拉了些,“至于许准为什么帮我,你要是真好奇,等他来了自己问。”

听说许准会来,周竞追问了一句。林确道:“买方代表不来,难道让你签收购合同?”

周竞翻了个身,床垫朝中间轻轻一沉:“睡吧。”

这句结束得太突然,林确反倒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痛快。他背过身,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落下,旅社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声音隔着雨和两道墙,仍清楚得让人心里一紧,紧接着是玻璃或金属被风持续刮动的噪声。

林确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周竞先一步按亮床头灯,拦住他现在过去。林确惦记曹英还在一楼,周竞已经将内线电话递给他:“先打电话。”

林确拨通一〇三的内线。响了四声,曹英接起来,声音很清醒,说自己没事,响动来自楼上,门窗也都关着。周竞又联系街道值班人员,确认此时不宜进入西侧区域,让曹英留在安全房间。该做的事情做完,林确仍站在门边,手指扣着门锁,迟迟没有松开。

周竞让他等风缓一点,自己陪他过去。林确听出这句话里的“陪”,回头道:“你本来就得去,你是工程师。”周竞把手机放到床头,应得平静:“所以回来等着。”

后半夜,两个人都没有真正睡熟。风雨最急的一阵过去后,空调彻底断了电,房间逐渐闷热。林确靠着床头听旅社方向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眼;再醒来时,天色刚透出一点灰,薄被盖到肩上,周竞已经穿好工作服,坐在藤椅里查看项目组发来的消息。

外面的风仍在,雨势却比夜里缓了许多。街道确认可以进行室内排查后,周竞和林确从连接走廊进入旅社,曹英也从一〇三出来,执意跟到楼梯口。三楼西侧的过道满是潮气,三〇七房门还锁着,里面却能听见水滴落在硬物上的回声。

林确开门以后,三个人都停了一下。靠窗那片墙纸和一层旧灰泥已经落下来,散在原先放缝纫机的位置,窗框一角明显松动,雨水顺着裂缝流进房间。损坏并没有扩展到整面墙,场面也谈不上严重,可那台铸铁机器如果仍留在原处,木壳和踏板免不了被砸坏、泡湿。

曹英抱紧手臂,半晌才说算他们两个昨天没白抬。林确弯腰捡起一只滚到门边的线轴,递给她:“先回一楼。情况没弄清以前,二、三楼都别上来。”

曹英这一次没再争辩,接过线轴慢慢下楼。周竞戴上手套做了初步记录,又拍下窗框与墙面的情况。他工作时神情很静,所有私人情绪都被暂时收回去,问林确的问题只剩房屋年代、历次修缮和昨夜响动的具体时间。

记录结束后,他当着林确的面给项目负责人打电话,建议扩大暂停使用范围,并尽快安排进一步检查。说到后续分工时,他停了一下:“海平旅社由罗澄主责,我申请回避。”

电话那边问了原因。周竞站在三〇七剥落的墙面前,回答得很平稳:“我曾长期居住在这里,和业主存在私人关系,不适合独立作出后续判断。”

林确等他结束通话,才靠在门边问前任是不是也算私人关系。周竞收起手机,将记录夹扣好:“你要我在申请里写得再具体一点?”林确说不必,他便给出结论:“那就算。”

雨水从松动的窗角滴下来,在地板上积出一小片浑浊的水痕。林确原本准备好的讥讽忽然没了落处,只能把那只线轴留下的塑料小盖踢回墙边。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许准发来消息,说桥一恢复通行便会到临岬。除了重新确认旅社情况,他还要当面带林确去看北边项目的合同。林确回复了一个“好”。

周竞没有问来信的人是谁,只把三〇七房门锁上,在暂停使用的封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封条末尾,墨水慢慢洇出一枚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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