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人共用一个账号?”林确问。
梁栩没有替公司遮掩:“目前查到的是十六个。可能还会增加。”
前厅没人接话。过去一天里,所有怀疑都在寻找一只拿走资料的手,现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关严。许准下载了超出需要范围的整包文件,严述在事实未核清以前写好了压价方案,运营团队又让共享账号穿过本不相通的目录;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等于匿名发帖,叠在一起,却为真正发帖的人铺出了一条几乎不必破门的路。
杜雯在四点十分被拉进通话。她仍穿着前几日来海平时那件卡其色工装,头发重新束到颈后,右侧肩带上夹着一张写满设备编号的纸。听完账号范围,她先确认自己在名单上,也承认订单迁移出错那天,为了恢复海平后台,团队使用过“旧改成本支持”接收一次性验证消息。
“登录设备是哪台?”梁栩问。
“银色的项目备用本,资产编号尾号零七。”杜雯没有翻记录便报了出来,“那天我在海平前台用完,当晚带回新区,按流程应该清除缓存再入柜。我签了归还单,清除由设备管理员负责。”
信息安全人员很快查到,十七点十八分向严述发送消息的,恰好也是尾号零七那台电脑。它没有留在海平,更没有被旅社任何人使用;设备记录显示,周五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有人从新区公共设备柜将它领走,直到匿名帖发布以后才放回。
领用登记没有姓名,只有一条由共享账号自动生成的记录。
严述的设备和材料全部封存完毕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合规人员要求他返回新区继续调查,他重新扣好防水外套,临走前却把那份蓝色标签的资产测算留给林确:“这是我签过字的版本。里面写明十四点五在技术上可以成立,也写明我反对的是审批程序。如果行岸以后只拿我的十八个点压价,你可以把这一页交给律师。”
林确没有因这句话改变立场,只把文件接过来:“你既然知道十四点五可能成立,就不该在没核清以前先建议取消我的工作。”
“这项我可以撤。”严述说,“岗位录用已经经过独立复核,继续把它当成交易条件,没有依据。价格意见等重审结果,我暂时不撤。”
严述将那份蓝色测算向林确手边再推了一寸,随后收起其余文件,没有索取一句理解。走出旅社时,雨已经停了,路边积水映着被云层压低的天光。他没有绕开那片最浑的水,鞋面很快又添了一层泥点。
行岸希望海平在核查期间不公开回应。林确没有同意完全沉默,只承诺不猜测泄密者、不披露未确认的内部记录。他在前台起草一份事实说明,写明正式检测由独立团队完成,周竞已在报告形成前回避,未参与签字;买卖交易与岗位招聘分别接受复核,海平将按结果承担自身应负的责任。
写到个人关系时,他停了片刻,最终加上一句:本人与周竞目前存在伴侣关系,关系恢复时间晚于其退出海平正式检测工作。
周竞从旁边读完:“这句可以不写。”
“匿名帖连你裤袋里的钥匙都放大了,我再说只是普通房客,别人也不会信。”林确将“伴侣关系”四个字保留下来,“何况本来就不是。”
周竞没有要求他为了证明检测公正将自己从说明里删掉,只指出“退出正式检测”后面应补上具体日期,又将后院住宅与旅社经营区域相互独立的情况写进附件。两个人改到第三版,删去所有带情绪的句子,最后由林确以海平名义发布。周竞没有转发,事务所的审查要求仍在;他只把页面保存下来,文件名没有使用日期,而是写了“海平说明”。
发送以后,林确靠回椅背,问:“今晚还去单位宿舍吗?”
“通知没要求。”
“那就是不去。”
周竞把单独拆下的后门钥匙放回裤袋:“不去。”
晚上七点十二分,尾号零七的备用电脑完成第一轮数据恢复。设备管理员发来领用页面的底层记录:周五下午输入账号密码、打开设备柜的人并非没有留下身份,只是在归还前手动删掉了显示姓名的那一栏。
系统保留的原始值,属于一个已经退出海平项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