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余温未散,元宵灯火又临。
过完除夕的热闹,温、陆两家老宅彻底归于松弛安逸,没有宗族事务缠身,没有暗线暗流作祟,日子慢得像浸在暖春的糖水里。
今年的元宵节,是我们风雨落定后的第一个团圆灯夜。
白日里庭院安静,阳光暖软,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陆峥几乎日日都在温家老宅。
两家本就相邻,世交多年,长辈早已不分彼此,默许他朝夕相伴、随进随出。从前还要顾忌分寸、避人耳目、藏着掖着的靠近,如今光明正大,理所应当。
午后我在厨房搓元宵。
糯米粉软糯沾手,指尖沾着细细的白霜,动作慢悠悠的。刚捏好两个圆滚滚的团子,身后就传来熟悉轻缓的脚步声。
陆峥走进来,袖口挽起,露出干净清瘦的手腕,眉眼带笑:“我来帮你。”
“你会搓?”我侧头看他。
“不会可以学。”他坦然站到我身侧,距离很近,肩臂相贴,气息温温的,“跟你学。”
他学东西向来极快,从军刑侦、布局查线、洞察人心样样顶尖,偏偏在揉糯米团子这种小事上,笨得温柔又认真。
指尖笨拙捏圆搓扁,捏出来的元宵大小不均,软塌塌的,不如我搓的规整好看。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
听见我笑,他低头看着掌心不成形的团子,也不恼,反倒抬眸温柔看我:“不好看。”
“但只给你吃。”
一句话,软得人心尖发颤。
厨房里暖光融融,水雾浅浅升腾。
没人催、没人扰、无事牵绊、无权谋缠身。
褪去法医身份、卸下戎装锋芒,此刻的我们,只是寻常岁月里,相伴煮汤圆、等灯火、盼良夜的普通人。
煮好元宵出锅,白糯圆润,甜汤清甜。
长辈们坐在庭院晒太阳吃汤圆,笑着闲聊。
“今年真是好年景,无风无浪,岁岁安稳。”
“两个孩子终于彻底清闲了。”
话里话外,全是默许与欣慰,看着我们长大、看着我们历经风雨、看着我们彼此守护到如今。
我和陆峥坐在一处,挨着长椅,共用一盘汤圆。
他不吃太甜,把馅儿足的都轻轻拨到我碗里,自己只吃清淡皮糯的。小动作自然、温柔、习惯性偏宠。
我低头咬着汤圆,甜度刚刚好。
抬头时撞进他温柔沉沉的眼底,心底比糖汤更甜。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街巷灯笼尽数亮起,满城流光,星灯遍地。
本地元宵灯会盛大热闹,人流熙攘,灯火璀璨。
两家长辈嫌人多热闹嘈杂,留在老宅打牌闲谈,叮嘱我们两人出去走走:“年轻人去看灯,晚点回来无妨。”
全然放行,全然纵容。
于是傍晚时分,我与陆峥并肩出门,去逛灯会。
晚风温柔,灯影层层叠叠,染红整条长街。
人潮拥挤,来往皆是欢声笑语。陆峥下意识放慢脚步,走在我外侧,无声替我挡开人流护我在内侧。
数年如一日的护短,刻在骨子里,从未变过。
从前在市局,他暗中护我、隐忍护我、拼尽一切护我。
如今在人间烟火里,他岁岁平平、温柔妥帖、日常细碎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