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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页)

陆时砚看着他,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十年确实在沈昭序身上,趴在他胸口,贴着他心跳,睡得四仰八叉。“你赢了。”陆时砚说。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他说,“我赢了。”出柜那天,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出柜这件事,沈昭序计划了很久。他列了一个清单——时间、地点、话术、应急预案。时间选在了一个普通的周末,没有节日,没有纪念日,不会让父亲觉得他是故意挑特殊日子来刺激他。地点在父亲家里,不是医院,不是外面,是他自己的地盘,他会更有安全感。话术他写了好几版,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剩几句话——我是认真的,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应急预案是最长的一部分:父亲如果生气了怎么办,如果心脏病发了怎么办,如果让他滚怎么办。他把每一种可能都想过,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应对方案。和做项目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陆时砚看他把那张清单改来改去,看了好几天。“你比我剪片子还认真。”他说。“因为很重要。”“你怕吗?”沈昭序沉默了几秒。“怕。”他说,“但怕也要做。”陆时砚握住了他的手。两枚银色的戒指并排亮着,像两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我陪你。”他说。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灰尘照得像无数颗细小的、漂浮的星星。沈昭序站在父亲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沈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他看到陆时砚也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来了?”他说,“进来,我刚泡了茶。”他们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三杯茶,还冒着热气。沈建国没有问他们来干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儿子和这个人一起来了,不是过年,不是过节,是普通的日子。两个人一起来的,一定有重要的事。“爸。”沈昭序开口了。“嗯。”“我有话跟你说。”沈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期待,不是恐惧,是一颗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心。沈昭序深吸了一口气。“我和陆时砚,我们在一起了。”沈建国没有反应。他看着沈昭序,又看了看陆时砚,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两只手,两枚银色的戒指,十指相扣。“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很平静。“十一年前就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现在又在一起了。”沈昭序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领证了。”沉默。安静的、漫长的、像一整条河流都在这里停下来的沉默。冰箱嗡嗡地响,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真实的只有心跳——三个人的心跳,在各自的胸腔里,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沈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曾经握过图纸,握过笔,握过监狱里的铁栏杆。现在它们老了,皮肤松弛了,青筋凸起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昭序。“他对你好吗?”他问。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好。”他说,声音哑了。沈建国又转向陆时砚。“你呢?他对你好吗?”陆时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好。”他说。沈建国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那是他特意选的房子,因为沈昭序小时候说过,想住在能看见树的地方。“你妈知道吗?”他问,没有回头。“还没告诉她。”“她那边,你们打算怎么说?”“慢慢说。一步一步来。”沈建国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明显,但沈昭序看到了。他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后。“爸。”他说。沈建国转过身。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了很多刀的脸上,全是眼泪。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他哭了很久,久到沈昭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只要你好好的,”他说,“什么都行。”沈昭序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他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父亲。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主动抱他。上一次抱,还是十五岁那年,父亲被带走之前。那时候他很小,只到父亲的胸口。现在他比父亲高了整整一个头,父亲的肩膀瘦了,背驼了,抱在怀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但他在。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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