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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陆时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单元门。“你到底要干什么?”沈昭序问。陆时砚没有回答,牵着他的手上楼,走到三楼,停下来。门是新的,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还贴着保护膜,看起来刚装好没多久。陆时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他推开门,让沈昭序先进去。沈昭序走进去,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不大,大概五十多平米,但很干净,很亮堂。客厅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窗户外面是一棵很大的槐树,枝丫伸到窗前,伸手就能碰到。客厅里有一张沙发,浅灰色的,看起来很软。一张餐桌,木头的,上面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一个书架,空的,等着被人填满。卧室里有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柔。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灶台上放着一口新的不粘锅,锅铲挂在旁边的钩子上。沈昭序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陆时砚。陆时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脸上带着一种紧张的笑,像一个在等考试成绩的学生,不知道自己是会被表扬还是会被骂。“这是……”沈昭序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的家。”陆时砚说。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十五岁父亲出事的那天,他没哭。母亲改嫁的那天,他没哭。去监狱看父亲的那天,他没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压了十年,压到他自己都以为那些眼泪已经干了,不会再流了。但它们没有干。它们只是等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刻,等着一个合适的人,等着一个合适的理由,然后一起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声音在发抖。“这两个月。”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我攒了一些钱,跟程朗借了一些,又跟我妈借了一些。这个小区离学校不远,公交半小时,离你以后可能去上班的设计院也不远。我看了十几套房子,这套最好。窗户外面有槐树,你说过你想住在能看得见树的地方。”沈昭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过的话会被这样记住。“我想住在能看得见树的地方”——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说的话,说过就忘了,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就没了。但陆时砚记住了。他不但记住了,他还去做了。他找了十几套房子,选了这套有槐树的。他借钱、攒钱、签合同、买家具、布置房间。他在沈昭序不知道的情况下,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以后住在一起”这件事,从一个想法变成了一串钥匙、一扇门、一个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昭序问。“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陆时砚说,声音也有点哑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我想让你毕业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来的地方。不是宿舍,不是出租屋,是家。”沈昭序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的脸——这张他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觉得看不够的脸。眉毛,眼睛,鼻梁,嘴唇,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他看了很久,久到陆时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了?”陆时砚问。沈昭序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捧住了陆时砚的脸,拇指轻轻划过他的颧骨,划过他的眼角,划过他耳垂上那枚耳钉。然后他吻了他。不是羽毛落下的吻,不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用力的、紧紧的、带着十年份的眼泪和说不出口的话的吻。陆时砚在他怀里僵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近,近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缝隙,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沈昭序的心跳很快,陆时砚的心跳也很快,两个心跳的频率不一样,但它们在靠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重合。吻了很久。久到沈昭序的嘴唇发麻,久到陆时砚的呼吸变得急促,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客厅移到了卧室,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橙红色。他们分开了一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沈昭序。”陆时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嗯。”“毕业快乐。”沈昭序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眼泪和鼻涕和所有不体面但真实的东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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