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雾逢锋峙（第1页）

浓雾缓慢翻涌，冰冷的湿气贴着铁皮地面漫开，裹住地上挣扎不止的曲靖宇。

谢烬洲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前半步。

军装衬得身形笔直挺立，昏沉雾色压在他肩头，沉得很稳。可那双眼睛里压着的情绪，半点不算温和。

敛在骨里的锋芒未曾被世事磨平，沉沉的老成与鲜活的棱角糅在一起，格外矛盾。

米笙的灰度视野里，只有深浅错落的色块。

他睫羽极轻颤了一下，皮下隐隐流动的蓝光悄无声息收紧。周身每一寸肌理都维持着近乎死寂的蓄势，感知全然铺开，锁死了来人所有细微动静。

束缚住曲靖宇的手臂依旧绷得僵直，没有半分松动。

地面上的男人狂笑不止，喉咙里滚出破碎嘶哑的怪响，腥腐混杂毒素的味道死死黏在空气里，厚重得令人窒息。

谢烬洲的目光先落向满地陈旧发黑的痕迹，又扫过身下癫狂大笑的人。

眼底掠过一层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厌弃。

无关狼狈，无关垂死。只是对这片失序之地的不耐，对反复滋生的恶的本能憎恶。

而后他抬眼，视线落回伫立在雾中的少年身上。

“明声。”

两个字落下，带着一种全然笃定的判断。

声音不高，冷硬之中裹挟着难以忽视的失望。

谢烬洲眉头缓缓拧紧，目光沉沉锁着对面的人影。

他亲眼看过明声递交的考核卷宗，外勤条例、执法边界，所有考核项目全部顺利通过。距离正式编入队伍，只差这一次外勤任务收尾。

该懂的东西，这个人不可能不清楚。

米笙微微偏头，天蓝的发丝顺着肩线轻轻滑落。

他捕捉得到对方语气里沉甸甸的愠怒，却无法理解情绪的根源。那些人类构筑出来的边界与规矩，从来不存在于地底实验室。

他只依照自己最本源的逻辑，漠然出声：

“他在腐烂。”

谢烬洲下颌线微微绷紧。

如果是普通流民无知妄为尚且另说，可对方是即将完成转正考核的外勤预备人员。

明知底线在哪里，还要刻意越界。

“松开。”

这次的指令更沉，更不容置喙。

他没有多余的劝导，默认对方心中一清二楚，眼下的僵持，只是刻意的忤逆。

雾越来越浓，彻底吞尽了窗外仅剩的微光。

仓库二层昏暗一片。

一边是濒死疯挣的畸变者，指甲不停剐蹭铁皮，刺耳声响反复回荡；

一边是浑然不懂人类规则、只遵循本源清理本能的异种。

一层认知的厚壁横亘在浓雾之间，无人能够看穿隔阂的根源。

米笙依旧没有动。

身体维持着平稳的戒备姿态，没有主动发起对抗，无形的触手，随着双手的收紧，将曲靖宇捆得更紧了点，膝盖抵在他的背上，牢牢锁死下方不断向外散播灾祸的污染源。

他静静望着前方挺拔的人影。灰度视野之中，对方轮廓线条利落规整，浑身萦绕着属于秩序的气息。

他读不懂这份突如其来的指责，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