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
电台楼已经安静大半。下班的人走光了,楼道灯只开了几盏,光线平平淡淡,照得走廊空旷又冷清。
七层的直播间隔音做得很厚。门关起来,外面所有声音都进不来,只剩设备轻微的电流声,稳定、单调,听久了让人心里踏实。
顾衔声坐在麦克风前。
还有二十分钟开播。
他没什么多余动作,就坐着休息。背靠椅子,肩膀放松,眼睛看着电脑屏幕空白处,放空。
四年《夜叙》,他早把流程熟到骨子里。
每周固定开播,读信、回话、收尾。日复一日,没有太大变化。听众觉得治愈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份需要稳定输出情绪的工作。
他适合这份工作,很大原因是不用见人。
社恐不是矫情,是真的累。
人多的地方,他会下意识紧张,手心冒汗,脑子转慢,说话卡顿。别人以为他高冷、不爱搭理人,其实他只是害怕陌生的对视、客套、追问、突如其来的关注。
唯独在密闭直播间里,他能正常呼吸。
这里没有目光,没有社交,不用伪装情绪。声音是他唯一的出口,也是他最安全的壳。
导播鹿鸣在隔壁控制室检查通道。
两人搭档太久,不用多说话。鹿鸣知道他所有习惯:开播前不聊天、不喝水太多、不看弹幕、需要安静缓冲。
十点五十。
鹿鸣敲玻璃,比了个OK。
顾衔声点头,抬手调整麦克风位置。
距离嘴唇十厘米,刚好。不喷麦,气息平稳。
桌上摆着打印好的听众来信,一页一页排整齐。大多是普通人的琐碎心事:睡不着、压力大、分手想家、迷茫焦虑、偶尔有一点小小的开心。
他喜欢读这些普通的东西。
真实,不夸张。
十一点整,片头音乐准时响起。
顾衔声对着麦,声音平稳自然。
“晚上好,欢迎来到《夜叙》,我是衔声。”
没有刻意温柔,没有压低语调。就是他最常态的声音,干净、松弛、不费力。
他一封一封读信。
读学生的备考压力,读打工人的异乡孤单,读普通人藏在日子里的遗憾。读到难过的,语速慢一点。读到轻松的,语气松一点。仅此而已。
他从不煽情。
别人的痛苦,他尊重,但不消费。
直播间弹幕一直在滚,他从来不看。
看多了评价,心态会乱。夸得多会飘,骂得多会沉,他只想保持稳定,把每晚一小时的节目安安稳稳做完。
一小时很快过去。
片尾音乐响起时,顾衔声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