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
在成为同桌前,无话谈的两人;在成为同桌后,无话不谈的两人。这就是我和易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改变。
而在这个时期,我的父母总以一种潮湿的爱灌输给我他们的观念。“语文为什么要搞那么久,多搞搞理科,得物理者得天下……”,“英语就多背啊,背了就能有分……”,“多跟学习好的玩,别被那些杂皮带坏了……”,“我们那个年代都是这么过来的。”诸如此类的话,一上饭桌就会絮絮叨叨个不停,一直到下桌收拾结束。而我总是不满他们一边埋怨生活种种不顺,一边为我省吃俭用,还要让我以此为戒。
即便如此,重话总是越过我思索的脑子先我一步出口,事后也总是追悔莫及。可我每次都难能控制,或是冲动,或是悲鸣。
我站着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没过多停留在门前,背着我那回去没怎么打开过的书包,走进教室,我熟稔的声音又如往常一般传入耳。
我小心翼翼的瞥视了一眼身旁的人,以及他身后拿着试卷的同学,还有白板上,明晃晃写着放半月假回来收生物小测卷。
“你上次月考在走廊把你的书堆我书桌上结果和别人哄闹给搞混了,这下倒好,找不到那张卷子了,易荀你说怎么办?是不是在你那?”
“拿你外甥拌饭,怎么好吃怎么拌……我靠,”被那男生轰的迎背一拳,易荀吃痛俯身,翻找桌兜,“我在找,在找——”
易荀本人就是极为皮性,不仅是手不老实,说话也是贱贱的,但他却总能在一堆夹着笑靥的人群中发现其中某个人细微的情绪。当然,这有偶然性。诸如这次收假返校,离开前还和爸妈明里暗里争吵了一番有关学习、作息、未来选择等等事项的我,虽若无其事的瘫坐在位上,但他却能从某些细枝末节上发觉什么……
依旧收假自习。班主任或许还在一楼,或许还在教职工宿舍,反正是还没来。易荀倒凑了过来,诉苦般耷拉个脸,“游戏你翻翻你那里有没有周批的生物卷,”
“哦。”我没敢和他对视,担心被看出端倪。
他转头又对着身后的冉青青道:“冉姐你也翻翻要得不?我记得我也在你那随地大小坐过,”
他回头,顿了顿赔笑道,“要是实在找不到,要不把我交上去,我也是生物。”
“滚滚滚。”那手持半沓试卷的男生皱着眉回去了。
冉青青和我都没找到,反而是易荀掏出物理必修书时,第一页夹带的卷纸滑落出来,一看卷名发现就是那男生的。他屁颠屁颠还回去,等到回来跑我面前,“游戏,你咋了?”
“?”难道我眼尾有什么痕迹?
我没回答,反而下一刻他拉起我的胳膊,向教室后面走去,“和我去楼下小卖部看看?”
说完,他却拉着我到后面把那蓝色塑制垃圾桶提了起来。
“拿这个……干嘛?吭——”我开口问道,兴许是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开口,当下突然张嘴说话,却夹杂着沙哑的声调与干咳的口吻。
易荀表情没有过多变化,只是单边眉毛上挑,撒泼似的道:“顺路倒垃圾啊宝贝,不然被逮到都没理由找补啊。”
“宝贝……?”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往外顺去了。
还没出门就被刘大佑在最后一排拦住,想着搭个伴再加一人,却被易荀严肃清退。
俩人一人拎一边,一前一后的摸索着下楼梯。
直至半路,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
我的心绪仍然停留回中午和父母吵架的场景中,久久无法想通。反观易荀他倒也出奇的没怎么东一比划西一嗒的说白话。
偶尔路过的没什么人的教学楼间的窄直小路,路边隔几米种植的那些不知名树木,我是没什么心情多看,易荀还在感叹,“半只脚出狱了,兄弟们。”
树冠迎着春风吹过,末梢树层与它树避羞的空隙,恰一如作画时刻意留下的独白,透彻却又宁静。
“你在想什么呢游戏?一句话也不吭。”易荀回过身盯着我看。步伐时快时慢,像是在试探我是不是能跟上,而我身体上的回答也很直白。在连续牵扯下,拎桶的手滑脱几次后,他便这样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