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儿子这会高三也天天张口闭口就是跳楼割腕的,现在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这么差了吗?心理医生真赚钱哦,随便胡诌几句就是好几百。”
“可不是嘛,现在孩子真是,人的命一旦好了就开始娇生惯养,你看我们那时候读书都是问题,哪来什么这个心理那个抑郁的,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知道一天天哪来那么多毛病。啧啧啧——”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已经解决便没了兴致,四散开来各回各家。
尚前程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都在抖,明显是被吓到了。但是,就一辆车,至于吗?
他好不容易找了张没什么人的长椅,把沈似锦轻轻放在椅子上。
沈似锦明显还没缓过来,面色和嘴唇都苍白的像白纸,瞳孔涣散无光,紧紧捂着耳朵,又似是本能的将身体蜷缩起来,和作文大赛上锋芒毕露的少年判若两人。
尚前程安安静静坐在长椅另一头,看着天边渐沉的日头,天空几声闷雷过去,天色更暗了些,又要下雨了。
“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就在尚前程以为沈似锦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沈似锦忽然没头没尾来了句道歉。
“哦,没事儿,我俩这不都没事儿吗?道啥歉啊?”尚前程看着沈似锦,又挂上了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走累了坐在这儿闲聊。
“对不起。”
沈似锦有了一点意识,但脑子里还是很混乱,耳鸣声依旧吵得他头痛欲裂,七年前的画面还是不断闪现,让他丧失了语言能力。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尚前程道歉,还是对永远只有十五岁的沈似河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也想让沈似河活着……”
沈似河。这是尚前程第一次从沈似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想起第一次在天台碰到沈似锦,他往后藏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会是沈似河吗?
“你是不是耳鸣?沈似锦?沈似锦?小锦?”
沈似锦忽然顿住了,愣愣从臂弯里抬起头,通红的眼和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好点了吗?”尚前程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赶忙问。
沈似锦点了点头,转过头又长呼了一口气。尚前程在他旁边提着的心也终于重重落回胸。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沈似锦吸了一下鼻子望向天空。
“我妈原本有两个孩子的,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哥,就是沈似河。沈似河是个很优秀的人,他性格又好,人缘又好,成绩又好……”沈似锦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自己哥哥的优点。尚前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鲜活又阳光的少年,比太阳还要耀眼。
“我爸妈、亲戚朋友、老师同学……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我也很喜欢他。”
“那为什么还会有我呢?我妈当初还想要个女儿,儿女双全嘛,结果呢?生了个我出来。”说到这里沈似锦自嘲般笑了一声。“有了沈似河做对比,我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成绩也不如他好,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除了我哥。”
“他真的是一个好哥哥,我总说,他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或者说,是我的另一段人生。他弥补了一切我缺失的爱。每次亲戚朋友说我没有他性格好,他总会笑着说‘我没觉得啊,我觉得我们小锦什么都好。’”
“我妈平时特别忙。所以我和他可能比我和我爸妈还亲。我之前还和他说,等我十八岁成人礼你一定要来。他说他肯定会去,那可太荣幸了。”
“后来那段日子一去不复返。那一年他十五岁,我九岁,我妈好不容易有时间,说我哥中考完了要带我们出去玩。那天我很高兴。结果就是像刚刚那样,我们两个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车直直朝我们撞过来,后面的事我还要说吗?”
噼啪燃烧的场景,尖叫的人群,温热的血液,还有那双不舍得眼睛。
“我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说我哥死了,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为了我。
沈似河出车祸后一个月沈似锦每晚都会做噩梦,整晚整晚睡不着,失眠这个毛病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我妈后来总拿我和他作比较,其实我挺能理解她的。毕竟我也经常想那时死的要是是我,可能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麻烦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