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墙的砖石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温热,等到午后,日光渐渐柔和下来。游人少了大半,风掠过城墙垛口,卷着梧桐絮慢悠悠飘向远方。
自方才那句郑重的预告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话。
方屿还陷在方才近距离相对的局促里,耳尖的热度迟迟褪不下去。他侧身靠着石栏杆,目光望向城墙之下铺展开的南京城,成片灰瓦屋顶错落相连,远处楼房隐隐绰绰。
沈时璟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走远。黑色卫衣的袖口被风微微吹起,他安静看着方屿的侧影。
方才指尖擦过对方唇角的触感还留在手上,软而温热。明明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可一想到方屿身不由己的归期,那些话便又全部堵在了喉咙。
虽说距离返回瑞士还有一段日子,但离开的日子早已被方屿妈妈定死。这段相逢,是被限定好期限的假期。时限一到,他就要飞回伯尔尼,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踏回这片土地,谁都说不准。
“我们沿着城墙走走吧。”方屿先打破沉默,声音轻轻的。
“好。”
两人并肩沿着城墙步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声落在老旧的青砖上,清脆寥落。
底下老城区传来市井细碎的声响,小贩的吆喝、远处汽车的鸣笛,隔着一层高度,变得朦胧遥远。
“其实伯尔尼的老城,也有很多这样老旧的石头建筑。”方屿低声开口,“只是那里安静很多,街上人没有这么热闹。”
他想起那个傍晚,和妈妈沿街散步,街边餐馆灯火通明,沈时璟就坐在玻璃窗里面。那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互不相识,谁也没有料到后来会在上海台球馆遇见,再一路纠缠到南京。
“我还记得那一天。”沈时璟忽然说道,“在伯尔尼那家餐厅,我看见你和你妈妈走在街上。”
方屿猛地转头看他。
“当时只觉得你很惹眼,就多看了两眼,没有想过之后还会再碰到。”沈时璟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却藏着感慨,“后来在上海台球馆,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
人海里遥遥一瞥,隔了漫长距离,又跨越国度再次重逢。命运的巧合,重得让人心里发沉。
方屿心口轻轻颤了颤,指尖攥紧卫衣下摆。
“虽然离我回瑞士还有一段时间,可走的日期早就定好了,不是我能更改的。”方屿的声音带上一点无力,“妈妈定下日子,我就得回伯尔尼。我不知道下一次回来会是一年以后,还是更久。”
他不是没有动心。这些天朝夕相处,一起吃热腾腾的汤包,夜里泛舟秦淮河,钟山山间并肩吹风,沈时璟看向他的眼神,每一份温柔,他全都接住了。
可现实横在眼前,大洋相隔,归期不由自己。心动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注定的离别。
沈时璟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正对着方屿。
天光斜斜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砖地面。
“我明白。”沈时璟的声音很稳,“我没有要你立刻给出什么答案。”
他没有逼迫,没有说不顾一切的空话。他清楚方屿身上的束缚,清楚横在中间山海距离。
“所以我说,等你快要走的时候,我再把话说完。”沈时璟目光牢牢锁在方屿脸上,“现在,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