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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第1页)

陈添亦醒来的第三天,病房门口站了一个人。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白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眼底带着一圈很深的青色。陈添亦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以为对方走错了房间。

那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或者刚哭过。

陈添亦抬起头:“你是?”

“我叫谢呈韵。”

陈添亦看着他。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时候,他的大脑自动搜索了一遍——不认识。他皱着眉又看了两秒,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你找谁?”

谢呈韵站在床前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慢地从陈添亦的脸上挪开,落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又挪回来。“找你。”

“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谢呈韵没有回答。他把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粥,热的。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吧。”陈添亦低头看着那个保温盒,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的表情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他明明是笑着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但他眼睛里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堆在笑容后面,像一个人站在水里面,水没过了他的腰,但他还在笑。

“你出去。”陈添亦说。

谢呈韵的手从保温盒上收回来了。他站直了,在床边又站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粥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他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脚步很稳,走到门口也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陈添亦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保温盒。他伸手把它推远了一点。没有打开。

第四天他又来了。

陈添亦正在看窗外。医院楼下的花坛里种了一排月季,粉色的花苞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他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等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又站在了床边。还是白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换成了深蓝色。手里又拎着一个纸袋。

“你又来干什么?”

谢呈韵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换了馄饨。昨天那个粥你好像没喝。”

陈添亦盯着他:“我说了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天天来?”

“因为我想来。”谢呈韵把馄饨盒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你不想吃就放着。凉了也没关系。我明天再来。”

他走了。馄饨盒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陈添亦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个盒子——隔着一层塑料壳,热度传到他的指尖。温的。他收回手,没有打开。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那个人每天都来,每天换一样吃的。粥、馄饨、小笼包、蒸饺、汤面。他每次把东西放下说两句话就走。陈添亦每次都说不认识他、让他别来了,他每次都回“我知道”和“好”。第二天照样来。

第八天的时候陈添亦终于在那个男人放下东西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你到底是谁?”

谢呈韵转过身来。他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个纸袋的边角。病房的日光灯照在他头顶,把他眼底的青色照得更清楚了。他看着陈添亦的脸,看了几秒。陈添亦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腰际,两只手攥着被角的边缘,皱着眉,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打扰的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牵扯着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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