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祭旗纛雁门兵（第1页）

回到王帐那日，全族震动。

此前还在暗地传我失宠被禁、迟早被废的流言，像被狂风卷了个干净。大君为了一个女人，独闯京城天牢，杀透九重禁卫，身中两箭也不肯放半分力道——这故事顺着商路和牧群，没几日便传遍了玄蚩大小部族。

再议事时，各部首领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是带着几分忌惮的客气，如今是实打实的敬畏。没人再提“中原女子”四个字，也没人再敢质疑我插手内政的资格。我往蚩寂身侧一站，便是理所当然的二分之主。

墨勒第三日便递上了军情塘报。

“朝廷正式宣战了。”他指着羊皮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眉头紧锁，“拜镇国公萧远为帅，领兵十五万，分三路出塞。前锋已经过了雁门关，往黑石峡来了。”

十五万。

帐中微微一阵骚动。

玄蚩全族能战的兵加起来，也不过八万。对方几乎是双倍的兵力，还是中原正规军，铠甲军械都精良得多。

蚩寂坐在上首，指尖转着那枚银扳指，神色平静得像一潭寒水。他扫了一眼帐下诸将，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慌什么？中原的兵，来了多少回，哪次讨着便宜了？”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墨勒，”他看向军师，“左路军交给你，守黑石峡，只守不攻，耗他们锐气。”

“是！”

“拓拔野，”他点了个新晋的年轻将领，是当年拓拔族的旁支，骁勇善战，“你带右路军，绕去后方，截他们粮道。”

“末将领命！”

一将接一令，分派得井井有条。诸将躬身领命，个个眼神锐利，带着蛮荒部族特有的悍勇。

我坐在他身侧，没插话，只静静听着。直到军务分派完毕，诸将退下，才开口：“粮草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各部牧场的牛羊先迁去北麓，避开战线。粮草按三个月备的，军械营日夜赶工，箭簇、弯刀都在补。伤兵营搭在王帐后面，巫医和中原带来的医工都安排好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底漾开一点暖意，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有你在，我后顾无忧。”

我笑了笑，偏头躲开他的手：“别闹，说正事。还有冬衣，前锋营的皮袄不够，我让牧奴赶制了，三日后能送过去。还有……”

我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水源：“这里的泉水，入秋就枯了。他们大军扎营，肯定要找水。可以派人在水里投点泄药，不用致命，拉上几天肚子，战力先废一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低笑一声：“阴损。”

语气里却满是欣赏。

“兵不厌诈。”我淡淡道，“他们能派周逵走私，能设计害我，我们用点药算什么。”

他收了笑，郑重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那日起，王帐的灯便日夜亮着。

他在前帐议事，推演兵阵，我就在后帐理民政，算粮草。偶尔得空了，我便端着热茶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地图。他会指着山川地形，给我讲哪里可以设伏，哪里适合突袭。我也会插两句，说哪里有部落可以征调民夫，哪里的山路能抄小道运粮。

常常一抬头，便是深夜。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噼啪，两人并肩站在羊皮地图前，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帐壁上，安稳得不像话。

偶尔他会忽然侧头，在我额头上碰一下。动作很轻，带着点不经意的亲昵。

“路静姝，”他低声说，“要是没有你，这仗不好打。”

我抬眼看他。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有我，还有整片荒原。

“那就一起打。”我说，“打赢了，咱们就去雁门关里，看中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