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里四下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味道被林溺新换上的白玫瑰和薄荷冲淡了。
她睡了又醒,已经全然不知此时是几点钟。眼睛睁开又阖上,听到有人放轻脚步爬上病床,从背后无声无息拥住自己。
“是我。”盛屿濯低声作答,“吵醒你了吗?”
林溺翻过身,放松下来,脸蹭一蹭他的胸口,继续安心合眼,咕哝说:“还难受吗?”
“好很多了。”他本想替她盖一盖被子,却不小心掀开她套在最外面一层的开衫,触到最里面的吊带背心。
手掌不自觉地顺着曲线游走,掠过一寸寸光滑皮肤,最终停在腰侧。
林溺的手覆上去,想要打断他,但却被他十指交缠,她鼓起嘴来无声抗议。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他开口,嘴角噙着笑。
林溺借月光望他双目,语气尽可能的轻松:“你看我,会不会觉得陌生?”
他问了她同样的问题:“那么我呢,你对着我,会不会也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林溺端详着他的容貌,留意到他右眼上方眉尾的那道疤。
疤不深,藏在浓黑的眉毛里,戒断眉峰顺畅走向,平白给这张脸添上冷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年轻男孩子的影子无法重叠在一起。
她去触碰,被他捉住吻在掌心,带起酥酥麻麻的痒。
叹一口气,她低声说:“会吧。”
他吻她的脸,垂眸低语:“你走之后,你知道肖易扬总和我说什么吗?”
听到老友的名字,林溺心念一动:“说什么?劝你找女朋友?”
黑暗里,听得他猝然笑声:“你还真是了解他。”
他咳两声,林溺想去给他倒水,起身欲打亮壁灯,半路被拦住。
“别开灯。”他叫住她,于暗中与她对视,“我不想开灯。”
这样真好,看不清彼此的容貌,他就可以还给她一个完完全全的盛屿濯,而不是对着现在这张带有隔阂的脸。
“肖易扬说,过去的得让它过去,人总归要向前看。”他顿了顿,自顾自说下去,“可我只想活在过去,因为过去里有你。”
林溺红了眼睛,无措地抿起下唇。
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竟然如此不可替代。
“可是……”她百感交集,“如果我们不会再相遇呢?”
“那回忆也足够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其实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未来继续没有你的生活,也许我会找一个我有点喜欢的人,也有点喜欢我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结婚,生子,老去,死去。”
他幽幽叹息,把林溺搂得更紧:“可是在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牢牢占据上风的人,她不允许我这样做,我更加不允许让别人取代她。”
林溺心上摇摇晃晃,像一只极小的纸船,悠悠飘荡在暗流涌动的河渠,一不小心便要跌进风暴之眼的中心,瞬间被吞没。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两人皆无丁点困意,紧紧拥抱在一起,平静地诉说在流星雨那夜没有说出口的珍贵心意。
“盛屿濯……我……”话就堵在心口窝,被浓浓的酸涩支配,林溺有口难言,“我真的……”
他躬起身体,手按住她的后脑收在怀里,仿佛陷入深深思考:“我看过你的笔记本,你想要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有眼泪一颗接一颗滴在他前胸,濡湿了单薄的病号服,林溺吸着鼻子低低地重复:“盛屿濯,我真的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