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墨泽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盯着那些刺目的白光,恍然想起了父亲倒下那天。
此刻,他躺在手术台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墨泽用自己的腺体,换取一个让丰家闭嘴的机会,让爸爸的秘密永远沉入海底,让弟弟们可以不用再逃、不用再换名字、不用再在每一个深夜打包行李准备离开的机会。
他的腺体在黑市里价值五个亿,丰家只给了五百万。
墨泽不在乎,他不是在卖腺体,他是在买一个未来。
如果五个亿买不到的东西,五百万就可以买到,那么他是愿意的。
这一笔交易在墨泽眼中是值得的。
麻药推进血管,无影灯的光从他的瞳孔里慢慢退去。他闭上眼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梢看他的眼神。
那个画面在墨泽的意识里定格。
墨泽再醒来的时候,后颈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愣神。
疼……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的绷带,手指触到那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让他被所有人觊觎、被所有人害怕、被所有人当成武器的腺体不在了。从分化成S4级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压着他的压力不在了。
他变得很轻,墨泽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可是他不能飘起来,他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有一个爸爸要照顾。
他没有资格飘起来,他只能站在地上,并且还要站得很稳很稳。
那一年,墨泽十八岁,墨琛十五岁,墨燎六岁。
他带着弟弟们和爸爸搬到边陲星的一个小镇子里。
一条主街,几排矮房子,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这里有便宜的房租,有不会有人查他身份的人,有他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爸爸住在家里的主卧,窗帘拉得很紧,不让一丝光透进来。
爸爸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不记得墨泽是谁,墨琛是谁,墨燎是谁。他只是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安静睡着。他的世界是破碎的,所有的碎片都在不同的方向。
这不是爸爸的错,是那些伤害了他的人。
他不能怪他,不能怨他,不能在他已经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对他发脾气。
爸爸还是爱着他们的,他只是生病了。
边缘星系的开发项目多,需要劳动力,墨泽不挑活,什么活都干。
搬砖,扛水泥,下矿……所有他能找到的不需要身份证明、学历和任何背景调查的活,他都干过。
那些被生活刻在身上的印记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万辉在这个阶段还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在工商登记系统里注册了,没有任何业务和资产,甚至不存在实体。
墨泽用那五百万的剩余部分开了账户,开始在星际贸易中寻找机会。
他坐在那台屏幕上有好几道划痕的光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合同,一条一条地查那些他不认识的条款,一遍一遍地算那些他算不对的数字。
他需要在弟弟交学费之前赚到钱,在爸爸的医药费账单到期之前赚到钱,在那些他答应过弟弟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变成谎言之前赚到钱。
他没有退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墨琛考上大学,要去主星区。
他走的那天,墨泽送他到车站。
边缘星系的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一列老旧的车在荒漠中缓缓驶来。
墨琛拎着箱子站在站台上,看着墨泽。
“哥,”墨琛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