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啊!回到家后,姜楚敏连鞋都没好好脱,右脚踩着左脚的后跟蹬了两下,把鞋甩在玄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径直往客厅沙发上一倒。后背陷进软垫,四肢摊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终于摊平了。
陈女士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怎么累成这样?今天玩什么了?”
“看电影,逛商场,走路走得脚疼。”姜楚敏闭着眼,声音闷在沙发靠垫里,含含糊糊的,“还帮吴清付了电影票,他钱全氪游戏里了。”
“你请就你请吧,考完试了开心就好。”陈女士走过来,顺手把他垂在沙发边缘的胳膊扶回垫子上,“晚饭吃了吗?”
“吃了,商场里随便吃了碗面。”姜楚敏翻了个身,终于睁开眼,视线对上陈女士,动了动嘴唇,“妈,我今天跟苏亦他们看电影……那部爱情片,结局男女主在一起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说,“我就觉得,电影里什么事都能圆满,放到现实里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女士看了他一会儿,没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想那么多干什么,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姜楚敏“嗯”了一声,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步子往浴室走。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电影散场时苏亦那句话——“不好说”。他站在取票机前低头看屏幕的样子,伸手拿票根时指尖擦过他手背的触感,还有黑暗里那只总在他伸手时缩回去的指节。
他睁开眼,甩了甩头,把水关掉。
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安静地黑着,没有新消息。他拿起手机划开锁屏,群聊里还是下午那些对话,吴清发了一条“到家了没”,底下苏亦没回,姜楚敏也没回。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字:“到家了。”转身回了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还是那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落在同样的位置。姜楚敏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窗外的虫鸣比昨晚更密了一些,隔着玻璃传进来,听着反而让人安心。
他想,明天要是他们再约,自己大概是不会去了。
手机有新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吴清的消息跳出来:“在吗?”
“在,怎么了。”
“你到家了吧,你旁边有什么人吗?”
“没,我在房间。”
那头沉默了几秒,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地亮了又灭,反复了好几次。姜楚敏盯着那行字等了半天,吴清终于发过来一句:“哎,其实……”
“其实什么?”
“我感觉……苏亦好像喜欢你。”
姜楚敏看着那行字,手指顿在屏幕上方。台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几个字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立刻回,目光在“喜欢你”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滑过吴清之前的吐槽,滑过苏亦在群里发的那句“等你回来再说”,又滑回吴清刚发的那条消息。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太意外。
“嗯,我知道。”
吴清几乎是秒回:“?”
“你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
姜楚敏靠在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偏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支深灰色的钢笔,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虫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终发出去的时候,隔了整整六分钟。
“因为中考成绩还没出来,都不一定能在同一个高中,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直面这段关系,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没有再等吴清的回复。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抬手关掉了台灯。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熟悉的银白色光带。
他想起吴清在电影院里说过的那句话,想起苏亦每一次提前伸过来的手、每一次站到迎风面的侧身、每一次被戳破之后微微发红的耳尖。那些细碎的、被他一次又一次忽略掉的痕迹,此刻在黑暗中逐一浮现,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安静地、沉默地立在那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听见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一件一件压回心底。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