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秋游3（第1页）

那天晚上姜楚敏睡得不深。

床很窄，两个人侧躺着，他的背贴着苏亦的胸口方向，中间那半个拳头的距离在入睡之后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翻的身，只记得后半夜醒来的时候，脸正对着苏亦的方向，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错了不知道多久。苏亦还没有醒，睫毛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看了两秒，没有动，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响之前，姜楚敏先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苏亦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被子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小截后颈。他躺着没动，直到闹钟响了才坐起来。苏亦也醒了，没有说什么，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去卫生间洗漱了。

上午去了科技馆。科技馆比博物馆热闹，展品大部分都能动手操作。许瑶和陈念在一个光影展区里站在一面彩色镜子前面拍照，陈念伸手碰了一下镜面，许瑶在旁边笑。

唯独吴清和周航没有往常那么有精神了，两人顶着个大黑眼圈，时不时还打着哈欠。

“你俩怎么看起来困的要死啊？”姜楚敏问道。

“唉，别提了，昨晚后来我俩下去楼下买了两三瓶酒，边吃点零食边聊聊天，手机又被收了，不知道时间。聊着聊着结果发现外面天都亮了。睡了可能就一两个小时吧。”吴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揉眼睛说道。“加上那个床又小，唉。”

“哇塞，怪不得我说你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都不咋说话。”姜楚敏说道，“我还以为你俩大清早受啥刺激了呢。”

“得了吧。”周航附和道，“他一个晚上扭来扭去的，都要把我挤到床底下去了。”

“明明是你那么大只，占着那么大的位置好吗？”

“唉，不是，明明是……”

姜楚敏在他们争辩时，走到了二楼一个角落停下来。那是个模拟航天器的舱体，可以走进去体验宇航员在太空里的视角。

他走进去的时候舱体里面暗了下来，只剩下模拟舷窗上投出的星空影像，地球在远处缩成一小颗蓝色的光点。他站了一会儿，看见苏亦也走了进来，在他旁边停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舷窗外那片缓慢旋转的星空。舱体里很安静，外面展馆的嘈杂被隔了一层，像是被水泡软的声音。

姜楚敏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对方正看着舷窗外的地球，侧脸被那片蓝光照亮，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他没有出声，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走了”，他们才一起转身走出舱体。

回程的大巴上，车厢里安静了很多。玩了两天，大家都累了，有人靠着椅背闭着眼，有人趴在前排椅背上睡觉。姜楚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苏亦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肩膀随着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放松着，没有握拳。他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外套从书包里抽出来，叠了一下，小心的搭在苏亦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弄醒。苏亦没有睁眼，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把外套推开。

姜楚敏收回手，靠回自己的椅背，继续看窗外。路边的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去，一盏一盏的路灯往后撤。他没有再侧过头去看苏亦，但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外套搭在苏亦肩上，被车里的暖气吹得微微鼓动。

大巴载着满车疲惫的人，沿着回去的路慢慢往前开。

大巴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车停稳之后，车厢里陆续有人醒来，有人揉着眼睛找书包，有人伸着懒腰喊“到了到了”。姜楚敏把搭在苏亦肩上的外套拿回来，叠好放进书包里。

苏亦睁开眼，坐直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外套已经不在了，他偏过头看了姜楚敏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背着书包走下车，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吴清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你俩怎么走这么快？”

姜楚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和他们一起走？”

“他家在另一个方向。”吴清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困死了，明天见。”他摆了摆手，往街角走了。

校门口安静下来。姜楚敏站在路灯底下，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你等公交？”

苏亦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嗯。”

“那我也往那边走一段吧。”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在他们前面铺开。苏亦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车上你唱的歌歌。”

“怎么了？”

“挺好听的。”

姜楚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在路灯的光里像是被风带了一下：“你刚才在车上不说。”

苏亦没接话，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公交站的站台上基本没有人，只有站牌旁边那盏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挨得很近。苏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等你上车我再走。”

苏亦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两个人就站在站台上等着。公交还没来，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姜楚敏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头看见苏亦正看着公交来的方向，侧脸被路灯照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也看向那个方向。

公交来了。苏亦上车之前侧过头看了姜楚敏一眼。

“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

车门合上之后，公交慢慢驶离站台。姜楚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苏亦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窗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看前方。车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拐过街角之后就看不见了。

姜楚敏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铺在路面上，一步一移动。他走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放回去。那条街不长，走完的时候他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的方向——站台上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他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