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班级聚会（第1页）

聚会的事是周航最先提起的。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周一，他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末要不要聚一下？运动会也跑完了，月考还没来，正好趁这个空档放松放松。”

底下很快跟了一串“同意”“去哪”“吃啥”之类的回复。吴清说他知道学校后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环境干净，包厢够大，能坐下十几个人，而且锅底种类多，不吃辣的人也有得选。讨论了两天，最后定下来周六晚上六点半，地点是那家叫“三味”的火锅店。许瑶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说“记得准时到，迟到的负责买单”。

周六傍晚，姜楚敏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暮色从街道尽头铺过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深色的纹路。他走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玻璃门开着，里面透出来的暖光混着牛油锅底的气味涌到街上。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吴清正站在门口跟许瑶和陈念说话，看见姜楚敏进来抬了一下手：“这儿，就差你和苏亦了。”

他走进包厢的时候看见十来个人分散坐在一张大圆桌周围。苏亦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茶水，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姜楚敏走过去坐下的时候苏亦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杯茶水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一个不需要被注意的动作。周航坐在对面，正在跟陈屿讨论这家店的招牌菜，陈念坐在许瑶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接一句。许瑶在帮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每个人，周航说他已经点好了锅底和肉，谁想加菜自己划。

菜很快上齐了。牛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出细密的气泡，红汤和白汤隔成两半，蒸汽升起来在暖色的灯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有人开始往锅里下肉，筷子在沸腾的汤汁里碰撞交错，偶尔溅起一点油星，落在桌面上很快被纸巾按掉。周航是聚会上最活跃的那个，他端着饮料站起来：“现在大家也都认识一个多月了，先敬你们一杯——庆祝咱们班接力赛拿了第一，也庆祝运动会终于结束了！”

许瑶和陈念跟着站起来，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碰杯，玻璃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倒的是可乐，有人倒的是饮料，周航的杯子里装着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爽！”

吴清坐在姜楚敏斜对面，正低头往锅里下虾滑：“说真的，这次接力赛能拿第一，苏亦功不可没，最后一棒实在太猛了。”许瑶也点了点头，说她在终点线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苏亦弯道超人的时候全场都炸了。

周航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必须的，苏亦平时看不出来，一跑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陈屿也接了一句，说他跑第二棒的时候压力不小，全靠前面吴清跑得快才稳住了节奏。

许瑶说陈屿过弯道的时候节奏也稳，陈念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你们跑得都好”。姜楚敏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几秒，蘸了料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听见旁边有人换了话题。

许瑶正在问陈念周末有没有去看新上映的电影，陈念说还没时间，许瑶说那下周可以一起去。另一头周航和陈屿正在争论哪个牌子的酱料好吃，周航坚持自己家的配方才是最好的，陈屿说下次带一罐来给他尝尝。姜楚敏低头又夹了一片土豆放进锅里，觉得这种嘈杂的、热气腾腾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吃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周航从柜子里拎出几瓶果酒放在桌边：“今天难得聚一次，喝点不过分吧？”他动作很快，已经开了两瓶放在桌角，气泡从瓶口涌出来沿着瓶身往下滑。许瑶说她喝一点点就行，陈念摆了摆手说喝不了。

周航也不勉强，把瓶子往中间推了推：“能喝的自己倒，不喝的不强求。”吴清接过一瓶倒了一杯，又看向姜楚敏：“你喝不喝？”

姜楚敏看了一眼那瓶酒，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没碰过酒，但周航已经把酒放到桌上了，许瑶也倒了小半杯，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他伸手去够那瓶酒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酒瓶往桌子里侧轻轻推了一下。瓶身被挪开了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停在姜楚敏够不到的位置。他偏过头，苏亦正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没有看他。那只手收回去之后放在桌沿，像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动作。

“你干嘛？”姜楚敏压低声音。

“别喝。”苏亦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就一口。”

“不行。”

“你管得还挺宽。”

苏亦没有接话。他拿起那瓶酒放到了桌子另一头，正好放在吴清和周航中间，然后继续夹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许瑶注意到了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吴清也看见了，他看了看苏亦，又看了看姜楚敏，然后开口：“苏亦你干嘛，他喝一点又不会怎么样。”周航跟着帮腔：“就是，今天大家高兴，喝一点有什么关系。”

陈念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可能苏亦担心他喝多了”，声音不大，像只是给旁边的人听的。苏亦放下筷子：“他明天还有事。”吴清说：“明天周日，能有啥事。”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苏亦没有再接话。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已经不打算继续拦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瓶酒从桌子另一头拿回来，放在桌面上，没有推到姜楚敏面前，只是放在一个他伸手能够到的位置，像是让步，也像是留了一个等他自己决定的空间。

“半杯。”苏亦说。

姜楚敏弯了一下嘴角：“行。”他倒了半杯果酒，杯壁冰凉，杯口堆着细密的白沫。他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有点苦，气泡在舌尖上轻轻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放在手边，没有喝完，像是那半杯酒喝过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