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江寻出国后,季屿也过得不好,他总是骗自己说他不喜欢江寻了,却还是默默地去拍立得店把两个人的照片拿了回来,说分手这么爽快的是自己,现在每天难受的还是自己。
邓布利多骗人,爱情是痛苦的。
他的十七岁,酸涩切无味,江寻走后,季屿反而变得话多了起开,人也开朗不少,变得爱笑,但他最好的朋友走了,男朋友也分手了,唯一剩下的两个亲人,也走了一个,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好在江寻帮他找回了自己,那个其实从小就重感情,爱笑的小孩本就该这样,上大学的季屿学着江寻的样子努力交朋友,努力合群。他长得帅,也有人表白,但季屿全都拒绝了,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或者换句话说,他的心里其实住着一个人,一个不敢承认的人。
十三年后。
季屿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工作,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好在和大学的学姐合作开了一家宠物馆,下班还可以去接触一些毛茸茸。
江寻在柏林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汉斯也没让他饿着。江寻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回国接一位武人来柏林交学徒学功夫,江寻也好久没回来过,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碍于自己本来就是阶下囚,要服从老板安排。
来回五天,还报销一切费用,江寻也就当散心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Saora也带着去,在人身上得不到的安全感居然神奇地在一只猫身上获得了。
飞机降落浦东的时候是下午,江寻把舷窗遮光板推上去,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十几年了,上海的楼比他当年来玩的时候高了,也不旧还是这么的气派,灰扑扑的高架桥蜿蜒着伸向远处,桥底下车流挤成一条慢慢挪动的河。
他从行李转盘上把箱子拎下来,小林的航空箱搁在推车最上面,猫在箱子里没叫,就是害怕的蜷缩在里面,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网格看着他。他伸了根手指进去,小猫凑过来闻了闻,安心的用脑袋蹭了一下。
这次回来的正事不能忘记。汉斯托他找一位能教中国功夫的师傅,拳馆想新开一门课。他在国内联系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位姓沈的老师傅,七十多了,在皖南一个小镇上教了半辈子拳。
沈师傅愿意去柏林待两年,但一个老人出远门需要有人路上照应,江寻便亲自回来接。
出机场的时候他打了个喷嚏,上海四月的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暖意,和柏林那种干冷的刮在脸上的风完全不同。
他吸了吸鼻子,拦了辆出租车,把猫箱放在腿上,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航空箱,问什么猫,他说捡的。司机哦了一声,不再搭话。
他在闵行订了间短租公寓,朝北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刚长出来没多久,嫩绿嫩绿的,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江寻把箱子放好,拉开航空箱的门,Saora跳出来,大胆的在屋里踱步,跳上窗台蹲着看外面。一只灰麻雀落在窗台上,猫的耳朵动了动,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江寻站在窗边,看着小猫的后脑勺。猫老了,脊背不像从前那样绷得直挺,懒懒地塌下去一块,灰色的毛在春天的光里泛着一点暖白。他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背,猫没动,只是耳朵往后转了转。
第二天他抽空带Saora去洗澡。小区门口那排底商他昨天路过就看到了,理发店、烟酒店、沙县小吃,最边上是一家宠物店。
玻璃门上贴着粉色的价目表,店名叫“尾巴“。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二十来岁,穿着墨绿色的围裙,正在给一只博美犬梳毛。
“洗澡。“江寻把航空箱放在台面上。
女人放下梳子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猫,小猫缩在箱子角落戒备地盯着她。
“这猫有点怕生啊。“小姑娘笑着说,还不忘从生后掏出万能逗猫棒去逗Saora。
江寻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嗯,捡的。“
女人也只是笑了,便不再多问,把猫接过去抱进里面操作间。江寻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来等,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又锁屏。店里暖气开得足,墙上挂着好几排宠物零食,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在日光灯底下一闪一闪的。他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奔波了两天的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沉得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操作间的帘子掀开,有人走出来。他听见脚步声往柜台方向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人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犹豫:“洗好了。“
江寻睁开眼睛,那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深蓝色围裙换成了浅灰色的,头发比从前短了很多,开朗了许多,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安抚着小猫。是江寻,他正在低头擦手,毛巾在手指间慢慢捋过去,擦得很仔细。
然后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两个人都没有动。店里的日光灯很亮,亮得刺眼,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江寻看见他嘴角那颗痣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一些,像褪了色的墨点。眼尾多了几道细细的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
愣了好久,江寻有了动作,想上去把Saora抱过来,可季屿看见江寻过来后,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猛的往后退了两步。
步子很急,急的他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货架,几包猫粮从架子上震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季屿偏过头去,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本能的动作,本能的防备。
江寻看着他。十几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可那张脸现在搁在他面前,他才发现那些记忆只是被压在了很深的地方,从来没有消失过。
但他没有在往前,只是开口说道:“你把他放在地上吧,他自己会跑过来的。”
季屿愣愣的照做,果然,小猫立马就飞跑过来,跳进了江寻的怀里,喵喵的叫着。
吹得蓬松松的小猫在他怀里拱了拱,把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的手腕上。
“多少钱。“江寻淡淡的说。
季屿没接话。他弯腰把地上掉落的猫粮一袋一袋捡起来,放回货架上,动作很慢,每一袋都要对齐了才松手。放完了,才转过身来面对江寻,手插在围裙兜里。
“你养的?“季屿问。
江寻抱着Saroa,温柔的抚摸着它,给足了安全感,眼神里的温柔溢不住的倾斜在小猫身上,等抬头回答基于的问题时,眼里的温情却消散了:“嗯。“
季屿接着问:“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