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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第1页)

很多东西都在默默的改变,江寻看着离去的季屿也只是自嘲的笑笑,随之接受,他刻薄冷淡,自卑胆怯。皱着眉,也希望爱的人幸福,想要幸福自己就得离的远远的。

让生活平静,心平静,活的更淡定,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季屿瘫坐在屋里桌子旁,泪眼惺忪的看着头顶的吊灯,他们就这样平淡的分开了,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大喜大悲,只有这么一句话,誓言承诺,全都化为云烟。从今以后两人只是陌生人,在生命中经不起任何波澜。

柏林冷得很快。江寻到了泰格尔机场,十一月末的天气,他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太薄了,接驳巴士上有人在看他,大概是因为他实在狼狈,浑身是伤,现在不停的奔波脸白的不知是人是鬼。

一个人总得靠着点什么才能活下去吧,有点信念,而江寻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孤零零的只剩自己一个人,要不是想着自己还差着拳击老板这么多钱,或许早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汉斯在柜台后面擦一副旧拳套,见他进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房间还在。“江寻把箱子靠在门边,应了一声。拳馆里弥漫着皮革和汗的气味,暖气片嗡嗡地响,沙袋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像刚被人打过。

他走到二楼,推开门,八平米的储藏室,一张行军床,铁皮柜子,朝北的窗户,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把箱子打开,衣物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放在枕边,钱包搁在书上面。他没有打开钱包,直接合上了柜门。

头几天他睡不好。床太硬,暖气片到了后半夜就凉下去,他把外套盖在被子上还是冷。凌晨三点会醒,醒来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脑海里什么也不想,就是盯着。等到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他爬起来洗漱,下楼把拳馆的地拖一遍。

汉斯来得早,看见他在拖地也不说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管护手霜搁在台面上。江寻拖完地,走过去拿起来,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在手指关节上,那里裂了几道口子,德国冬天干燥得像砂纸。他涂完把护手霜放回原处,去后面换衣服准备开课。

汉斯已经不用江寻继续陪打了,因为他知道江寻这次真的会死,不是被打死,就是自己死。他看不下去,就让江寻留在自己的店里帮忙,救他之急。

十九岁的江寻再次寻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多久,但却在这个小拳馆待了十几年。也被人收留了十几年。

拳馆里来的人不多,固定几个老面孔。有一个叫米夏的男孩,十六岁,瘦高个,耳后有一小块纹身,打拳的时候喜欢咬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江寻纠正他的姿势,把他左手的角度调高一点,他照做了,下一拳果然打得更准。男孩笑了,露出一颗缺掉的侧切牙,“Danke。“他说。江寻点了点头。

米夏走的时候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回头问他:“你养猫吗?“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台阶下面蹲着一只猫,灰扑扑的,瘦得后背的骨头拱起来,缺了半只左耳。猫蹲在那里不动,只是抬着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仁在日光灯底下缩成两道细线。

“不养。“江寻刻薄地说,转身进去了。

猫没有走,一直蹲在台阶下面。下午下了雨,雨不大,稀稀落落的,江寻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那猫挪到了雨棚底下,蜷成一个很小的团,身上的毛被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了一绺一绺的。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内心挣扎了许久后还是没忍住,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猫粮,一只塑料碗。回来的时候猫还在雨棚底下,他把猫粮倒进碗里,放在离猫半米远的地方,退后几步蹲下来。

猫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站起来,走过去低着头吃。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嚼,整个脑袋埋在碗里。江寻看着它吃,那只猫吃到一半抬起头,嘴角沾着碎屑,又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想去摸,猫往后缩了一下,他没再动,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第二天那猫还在。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开门的时候,猫直接走进来了,绕着他脚踝走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暖气片,在边上卧下来,尾巴盘在身前。汉斯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江寻站在门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低头看着那只蜷在暖气片旁边的灰猫,过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台后面的储物间翻出一个旧纸箱,垫了一件他打算扔掉的毛衣。他把纸箱放在暖气片旁边,猫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挪窝。

他给猫起名叫Saorsa。米夏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说不为什么,寓意好。米夏蹲在地上逗猫,猫不理他,米夏说它真酷,江寻在绑拳击手套的绑带,闻言没有接话。

Saorsa渐渐不怕他了。最开始只是允许他伸手摸,后来是会主动蹭他的裤脚,再后来是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臂弯里睡觉。江寻坐在储藏室的行军床上,膝盖上卧着一团暖烘烘的猫,窗外那面灰砖墙上的枯藤在风里沙沙响,他翻着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认得。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猫醒了,伸了个懒腰,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江寻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字,字迹很轻,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他看了几秒钟,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到枕边,关了灯。

清早,江寻散步时路过一条河,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灰白色的,岸边的梧桐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他走得比平时快,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散开又聚拢。走到铁桥那里他慢下来,桥栏杆上那些锁还在,他找到其中一把,锈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铁锈,粗粝的触感。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一开始他会起来跑步,因为睡不着,后面腿开始疼,无法再支持跑步,他就只能换做走路,一开始还会想季屿,可到了后面,脑子仿佛真的忘记了季屿这个人,不再想了。

走完回去后冲澡,换了衣服下楼,Saorsa蹲在纸箱边上舔爪子。江寻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柜台边喝,汉斯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你手机响了。“汉斯说。

江寻放下杯子去后面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内容只有四个字:“还好吗。“没有署名。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另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两个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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