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尘缘歌曲 > 结束(第1页)

结束(第1页)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国内开学一过,季屿就会去大学报到,到时候天南地北,江寻连他在哪个城市都不会知道。可他存钱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像在用手捧水填海,填到干涸那天也填不满一张机票钱。

那天下了班,他偶然在路边电线杆上看见一张招聘广告。纸边被风撕开了一个角,上面的字已经有点褪色:“私人俱乐部拳击陪打,每次1200英镑,按周结算。“江寻的眼睛亮了,他站在电线杆前面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像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根浮木。他伸手把广告撕下来,纸张攥在手里皱成了一团,可还是小心地把边缘抚平,像攥着一件宝贝。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那家俱乐部。开店的居然是个国人,四十来岁,胳膊上全是疤,看见江寻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江寻瘦得像一根被风抽干了的竹竿,颧骨高高地顶起来,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毫不夸张地说像个流浪汉。

老板不明所以的站了起来,听完他的来意后直接把烟掐了,语气严肃得不像商量:“不行。你太瘦了。这工作不适合你,会死人的。“

江寻没有半分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双手肿得厉害,指节粗大变形,可攥着老板手腕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大哥,我求你了。我受得住。我很需要钱。“

老板眉头锁着看了他很久。面前的少年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肩膀单薄得风一吹就会倒。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江寻的手掰开了,语气硬邦邦的:“不行,真的不行,你这样真的会死人的。“

江寻没有退缩。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腿在微微发抖。他想说如果这里卖血能赚钱他早就去卖了,他想说来钱快的活什么都行,死了就死了,证明他没这个命。可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安静地站着,眼里的东西却比任何话都重。

他知道自己要去见季屿。他只有季屿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漂了太久,没有根,只能四海为家,随风飘零。风往哪吹他就往哪走,可只有季屿那个方向,是他自己选的。

老板拗不过他,最终坐回椅子上抽了一根烟,烟抽完又续了一根,续到第三根的时候才开口:“签免责协议。死了我不管。“

江寻点头。合同递过来的时候上面写着五五分,江寻刚要落笔,老板忽然伸手把笔夺了过去,在那一条上划了一道杠,改成了三七。他把笔重新塞回江寻手里,没看他,脸转向窗外:“七归你。能帮的就这么多了。“

江寻握着笔,手指抖得厉害,在纸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可他写了很久。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堵得什么都发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用力地攥了一下老板的手,然后转身出了店。

他没有手机,老板只能让他后天来。陪打七天休息三天,打到顾客满意才算完成一单。江寻走出店门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天,气温不高,空气潮潮的,有雨点落下来砸在他脸上。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臃肿的手指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触感迟钝得像隔了一层厚橡胶。他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把帽子拉低盖住半个脸,裹紧外套走进了雨里。

那一周江寻几乎是被人活活打过来的。

巨大的力量朝他身体的每一处砸下来,拳头落在肋骨上、肩膀上、脸上,他无处可躲,也没有任何反击的力气。拳套太沉了,他举起来的时候胳膊在抖,对方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只能硬生生地挨着。每天打到结束,嘴里都泛着铁锈一样的腥甜,浑浑噩噩地倒在垫子上,要过很久才能爬起来。

每一场结束后老板都亲自送他去医院。江寻去了一次就觉得贵得离谱,从那以后只肯去路边那种便宜的小诊所,涂点药水缠两圈绷带就挣扎着要回去。老板怕他死了,有时候看他嘴角吐出来的血颜色不对,就硬拽着他去医院,药费老板垫着。最严重的那次全身多处骨折,眼部受到猛烈撞击,整个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人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呼吸轻得像要断了。

可江寻一声不吭地挺过来了。每次醒过来的时候他都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可那个笑是实的。老板站在床边看着他,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可江寻只是笑,什么也不解释。

老板后来也懒得骂了。他见过为了钱拼命的人,可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把人往死路上逼的那种拼,眼睛里除了“钱“字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疯。可老板不知道江寻要钱干什么,江寻也没说。

身体的机能早就撑不住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骨头缝里全是磨损和撕裂的钝痛。可意志告诉他还不够,钱还不够,他还没攒够那张机票。季屿要开学了。他没时间了。

老板最后被他逼得只能嘶声力竭地拉着他的肩膀吼:“你死了还怎么回去?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疯的人,为了钱你真的是——“后面的话没说完,老板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江寻的眼睛红了。

江寻只是把手覆在老板的手背上,拍了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子。

打了一周。陪打了七天,死了三天。剩下几天的医药费还是找老板借的。江寻拿到那叠钱的时候手心都是汗,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数了三遍,然后抬头跟老板说“够了“。

等江寻终于站到回国航班的登机口时,他却忽然迈不动步子了。

他站在登机口旁边的玻璃幕墙前面看着自己。玻璃里的那个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眼里的光早就灭了,浑身上下到处缠着绷带,脚走路的时候是瘸的,手指的关节畸形的弯着,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被泡烂了的东西,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手指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节弯不拢,贴着玻璃的样子笨拙又难看。他想季屿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会害怕吗?恶心吗?会后悔当初喜欢过这样一个人吗?

可当爱意填满胸腔的时候,自卑就被挤到边角。江寻把手收回来,攥紧了口袋里的登机牌,一步一步走进了机舱。经过几次转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那一刻,江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嗡鸣声。他听见广播里说“欢迎来到云南“,睁开眼,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的天,是那种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早就看腻了,可此刻却想多看几眼的天。

云南。他回来了。这个离别匆匆的地方。

江寻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换了件新的衣服,来的时候忍着身上每一处伤口的疼痛洗了个澡。热水冲在那些青紫的淤痕上刺得他整个人一哆嗦,可他咬着毛巾没有出声。他把头发擦干,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血腥味了,才放心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脖子上的绷带。

到季屿家门口的时候天还亮着。门是锁的,季屿大概还没回来。江寻靠着门边的墙坐下来,腿伸直了,脚踝的伤压在地上闷闷地疼。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巷口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橙红色的光从他的脚背慢慢挪到小腿,挪到膝盖,最后整个巷子都暗了。路灯亮了,飞蛾在灯罩外面扑棱棱地撞。

季屿回来的时候江寻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关节变形得厉害,弯不拢,也伸不直。他听见脚步声就抬了头。

四目相对。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动。

季屿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微微张开,可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全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从心脏开始一寸一寸地冻住。他手里的保温盒被攥得变了形,塑料盖子发出细微的喀喀声。

江寻先反应过来了。他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因为疼痛曲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要朝季屿跪下去。可季屿却像受惊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江寻看清了季屿脸上的表情。那是害怕,和错愕。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迈出去的那半步像踩空了一样,脚底是软的,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