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李岘又去了庄园。
裴昼给他发了钱宏远关联账户的流水清单,他看了一眼就决定当面来拿。
他到的时候裴昼已经在客厅里了。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女人,长卷发大波浪,浓妆大红唇,还是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
她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两根烟头,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像一只刚吃饱了的猫。
她看见李岘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向裴昼。
“就他?"
裴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只是下巴朝李岘的方向抬了一下。
“李岘。"他介绍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两个字,"一级警司。”
那个女人重新看了李岘一遍,这次目光比刚才长了一些。
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标准的弧度。
“哟,这么年轻的一级警司?”她说,“倒是裴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警察都往家里带。"
“他不一样。"裴昼说。
“哪不一样?"
“他拉黑过我。"
“?”
李岘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昼一眼。
"……你女朋友?"
裴昼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棠姐先出声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偏头看了李岘一眼,然后又看了裴昼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种"你认真的?"的意味。
“他?"她指了指裴昼,"算啦,配不上我。"
裴昼把茶杯放下,看着她,表情很平,语速不快不慢。
“你再说一遍?"
棠姐不理他,转向李岘,语气里带着一点嫌他但依然护短的节奏:"我是他债主,不是他女朋友。他这种人,边个眼盲先会睇得上佢(谁眼瞎才看得上他)。"
裴昼靠在沙发里,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棠姐,像在确认一个不可理喻的事实。
“她是我线人,叫邱棠,不是我女朋友。"
棠姐点头:"他请我食饭都系我畀钱(他请我吃饭都是我付的钱)。"
“上次明明是你自己抢着买了单。"
“你一个通缉犯,点敢叫你埋单(怎么敢让你买单)?被人睇到点算(被人看到怎么办)?"
裴昼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棠姐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边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向李岘。
语气在递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正经频道,刚才那股跟裴昼互呛的劲儿退了大半。
"你要的东西。钱宏远秘书的私人账户流水,比段隼那本更全,能追溯到四年前。"
李岘接过来翻了翻,翻到第三页停住了——收款方出现了分局一个科室的公用账户号,备注写的是"专项经费"。
“这个什么意思?"
棠姐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钱宏远通过秘书的私人账户,往他自己分管的科室走账。表面是专项经费,实际上是他从贺敛那边拿钱,过一道科室变成合法拨款,最后进他自己口袋。"
李岘把那页纸折好,放回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