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得化不开,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浅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细碎声响。林星平躺在床上,双眼睁着,却没有半点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缠成一团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白天发生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翻涌,那些压抑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还有心底翻涌的委屈与茫然,一点点侵占着他的思绪。他没有刻意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回想,意识在混沌中慢慢下沉,眼皮越来越重,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最终抵不过汹涌的困意,彻底陷入了沉睡,连翻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毫无防备的疲惫。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夜半惊醒,仿佛要把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倦意,都在这场沉睡中尽数耗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房间的安静,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硬生生将林星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发烫的手机,眯着眼睛按了接听键,又随手放在耳边,嗓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混沌。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彻底清醒过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起身子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零七分。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直直地照进房间,落在床尾,暖洋洋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难怪之前睡得那么沉,原来是彻底放松了心神,抛开了所有烦心事,才睡得这般安稳。
林星慢慢下床,换了鞋,伸手推开卧室门。屋外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平日里熟悉的屋子,此刻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空旷的冷清。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随意扫过客厅、厨房,最终落在了玄关处的木门上,一张被轻轻贴在门上的纸条,映入了他的眼帘。
纸条贴得很平整,边角没有丝毫褶皱,显然是被人细心整理过。林星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揭下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低头看去,熟悉的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是白海蓝留下的。
林星,我去公司了。你自己如果出去的话,记得还有早餐,一定要吃,不然会肚子疼。还有,如果你想吐,解酒药就在早餐旁边,记得吃。
短短几行字,没有华丽的言语,却藏着细碎的叮嘱,像是一股细微的暖流,悄悄钻进心底,让他原本沉闷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许。
林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转身走向餐厅。餐桌上,果然放着准备好的早餐,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玉米粥,粥的温度被把控得刚刚好,不烫口,也不至于凉透。而他一眼就认出,那包子是他最爱的糖心馅,每次吃,都能尝到甜而不腻的内馅,是独属于他的喜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包子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面皮裹着香甜的糖心,在舌尖化开,紧接着喝一口温热的玉米粥,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路熨帖到空了一夜的胃里,暖暖的,很舒服。那种踏实的感觉,从胃部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刚起床的慵懒,也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他慢慢吃着早餐,没有丝毫匆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安稳,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简单的食物治愈了几分。
吃完早饭,林星收拾好碗筷,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试图用琐碎的信息打发时间,却始终没怎么看进去,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思绪又开始不自觉地游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上“蓝清”两个字跳了出来,铃声骤然响起。林星回过神,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林星,你怎么昨天晚上突然回去了?我还想着找你再说几句话,转头就找不到人了。”电话那头,蓝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语气里满是关切,不难听出他的在意。
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清楚,蓝清是在担心自己。可他不想把自己的烦心事说出来,更不想让朋友跟着担心,于是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刻意用平静的语气,随口编了个理由:“昨晚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就先回来了,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样啊,那你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蓝清的声音依旧带着担忧,没有丝毫怀疑,追问着他的状况。
“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聊。”林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怕多说多错,更怕自己忍不住吐露负面情绪,匆匆说完这句话,不等蓝清回应,便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心头,让原本就有些空落的心里,更添了几分寂寥。
林星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沙发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满心都是茫然。
自从白海蓝闯入他的生活,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就被彻底打破了。数不清的矛盾、说不清的拉扯、突如其来的压力,还有时刻萦绕在心头的疲惫,将他紧紧包裹。他常常在深夜里反问自己,这段关系走到如今这般境地,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对方的过错,可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答案,只觉得越发心累,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一蹶不振,不管多难,他都必须撑住,不能垮掉。
打定主意,林星起身走进卫生间,仔细洗漱过后,对着镜子化了一点淡妆,遮住了眼底淡淡的倦意,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舒适的衣服换上。整理好一切,他轻轻推开家门,走了出去,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出门走一走,逃离这个让人压抑的空间,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目光随意看着路边的风景,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世间喧嚣,却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脚下的鞋底,都因为长时间的行走,隐隐有些发疼,像是快要被磨破了一般。
直到实在走不动了,他才在路边一棵茂盛的大树下停下脚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头顶是浓密的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只落下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凉,格外舒服。他起身买了一碗清甜的糖水,慢慢喝完,又买了一杯冰水,大口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树下,远离了所有的纷扰,不用面对任何人,不用刻意伪装情绪,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那种无拘无束、不用被任何情绪牵绊的轻松,是这段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惬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路边的人来人往,听着周遭细碎的声响,放空自己,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不知坐了多久,林星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阳光渐渐变得灼热,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席卷了全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满是倦意,思索片刻,还是起身,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积攒的疲惫彻底爆发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双眼一闭,便被汹涌的困意包裹,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天,从身体到心理的所有疲惫,全都化作了浓浓的睡意,将他彻底淹没,睡得毫无防备。
这一觉,又睡了好几个小时。
傍晚时分,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透过窗户,直直地照在林星的脸上,刺眼的光线让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床头的钟表,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林星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透着几分慵懒的酸胀。他刚走到卧室门口,便迎面遇上了下班回家的白海蓝。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懒得去留意对方的神情,此刻的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满心都是想要喝一口水的念头。
他错开目光,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赫然放着一杯准备好的纯牛奶。林星拿出牛奶,倒进干净的玻璃杯里,放进微波炉简单加热了几十秒,拿出时,温度刚好。他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暖意蔓延全身,不经意间,嘴角沾了一圈淡淡的奶渍,他也没有在意,随手用手背擦了擦,便放下了杯子。
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做事的心思,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发一会儿呆。他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垫,眼神放空,目光没有焦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校园时期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没有这么多烦恼,没有这么多压力,不用面对复杂的人情世故,不用承受这般心累的拉扯,简单又快乐。可那样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白海蓝站在不远处,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看着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神情落寞,眼神空洞,心里瞬间揪了一下,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抬脚,缓步走到他身边,慢慢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问道:“林星,今天你出去,玩得开心吧?”
林星回过神,目光淡淡地看向别处,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缓缓吐出两个字:“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