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沈燃照常去上课。林幽照常坐在第一排看他。午休照常来送饭。桌底的灵力线照常缠他的脚踝。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沈燃注意到,林幽今天笑的时候,眼底的银光比前两天更亮了一些。吃饭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下轻轻握了一下沈燃的手腕,又松开了。沈燃抬头看他,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燃站在讲台上收教案。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最后只剩林幽坐在第一排,手撑着下巴看他。夕阳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铺在林幽的半边肩膀上,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出温暖的轮廓。
“老师,”他忽然开口,“你今天晚上还去看灯笼鬼吗?”
沈燃的动作顿了一下:“……去。”
“嗯。”林幽弯了弯眼睛,“那我在老槐树底下等你。”
他站起来,抱着书包走出教室。经过讲台的时候,他的手指很轻地擦过沈燃搭在桌边的小指,凉丝丝的触感一触即分。沈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校服下摆拂过门框时,他后颈上那一小片银色的鳞纹在夕阳光里闪了一下,随即隐入皮肤下面。
沈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当晚十一点,沈燃去了操场西边那棵老槐树。
灯笼鬼们都缩成了一团,橘黄色的光点比前几天暗了不少,像电量不足的小夜灯。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沈燃走到树下的时候,林幽已经靠树站着等他了。
他穿着那身校服,手里捏着一根掉落的槐树枝,正低着头用脚尖在泥地上画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沈燃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的笑:“老师来了。”
“嗯。”沈燃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夜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远处的教学楼窗口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月亮挂在槐树梢头,把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沈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林幽。”
“嗯?”
“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林幽偏过头来看他。槐树上那些橘黄色的光点在他的脸上投出零碎的光影,瞳孔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银,像深水里游动的萤火。
“老师指哪方面?”
“灵力。封印。”沈燃转过来,正面对着他,“我身体里有你的东西。银色的,会发光,形状像鳞片。”他伸出手,指尖冒出一丝微弱的银白色光弧,边缘带着细密的鳞状波纹,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又消失,“你留在我灵魂里的,是龙鳞。”
林幽低下头,看着沈燃指尖那缕正在消散的银光。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瞳孔里的颜色。“老师要走了,对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沈燃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我是龙魂印记的意识。”林幽把槐树枝丢在地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铁门上的封印是我的本体,整所学校的灵脉都连着我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世界的‘边界’在收缩。你今天坐在讲台上的时候,我看到的你比昨天淡了一层——像有一层薄薄的雾在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沈燃说不出话来。林幽抬起眼睛看他,那双黑眸里的银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像老槐树上那些橘色的灯笼,温暖而遥远。
“老师来修封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走。”他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眼角弯下去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点难过,“但我还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沈燃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缩成了面对面,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光。
“你留在我灵魂里的那些龙鳞——你故意的?”沈燃低声问。
林幽偏了偏头,没有否认。“嗯。”他的声音很轻,“我怕你走了之后,不记得我。”
“我记得住。”
“灵体会消散,人的记忆会褪色。”林幽看着他,“但灵魂里的印记不会。那些龙鳞会永远留在你体内,就算你忘记了我的脸,你调动灵力的时候还会看到银色的鳞纹。那时候你就会想起——‘啊,有个幽灵龙在我灵魂里留了东西’。”
沈燃伸出手,扣住了林幽垂在口袋外面的手腕。腕骨微凉,皮肤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跳——龙魂印记的意识体,居然给自己模拟了一颗跳动的龙心。“我记性很好,”他说,“不会忘。”
林幽抬起头看他。眼底的银光忽然变得很亮很亮,像满月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那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