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到山脚的时候,两人终于绕到了合欢山侧面的山壁下。
沈燃抬头看了看这面山壁——石头是青灰色的,上头爬满枯黄的藤蔓,藤蔓根部的土都干裂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在老远外的青铜巨门:"你们家正门不让进,侧门总该留一扇吧?"
"没有侧门。"莲深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平平稳稳的,"护山大阵不是门,是绕着整座山的一圈结界。走哪儿都一样。"
"那咱们走了半天,走的是哪儿?"
"灵脉最粗的一段。"莲深在某一处藤蔓前停下来,伸手拨开枯藤——藤蔓底下露出一道半人高的天然裂隙,黑黢黢的,像山壁裂开的嘴。裂隙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银白色微光,一跳一跳的,像埋在地底的心脏。
"阵眼。"莲深说,"护山大阵有十二个节点,这是最弱的一个。"
沈燃蹲下去往裂隙里看:"你进不去吗?"
"我是守护灵根,灵力跟这阵同源。我自己碰阵眼,等于左手握右手,撬不动自己。"莲深顿了顿,"但灵力相合的人可以——您的灵力从外面灌进来,跟我的灵力在阵眼里拧成一股,阵眼分不清您是敌是友,就会开门。"
沈燃沉默了两秒:"……你这阵法,还带人脸识别的?"
莲深没听懂这句话,但也没问。他转过身,朝沈燃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干干净净的,像一朵花在等雨。
"把您的手,给我。"
沈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莲深的脸。月光下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心银白微亮,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沈燃心想:行吧,反正修这破山门也得有个开头。
他把手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瞬间,沈燃掌心里那缕金色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顺着他的掌纹流了出去——不多,一小股,温温热热的,像倒进干涸河道里的一捧水。莲深的手凉得像玉石,但金色灵力流过去的地方,那种凉意一点一点化开了。他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轻轻抖了一下。
"……您的灵力,很烫。"莲深轻声说。
"烫吗?"沈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我觉着也就三十七度。"
莲深没接话。他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心,忽然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像一小团月亮炸开,映得他整张脸都亮了一瞬。与此同时,裂隙深处那道银光应声而起,两股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结界裂开了一条缝。一人宽,边缘像融化的蜡,慢慢地、不太情愿地张开。
"走走走!"沈燃拽着莲深就往里挤,"门开了!"
"……您先放手。"莲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灵力还连在阵眼里——"
"等会儿。"沈燃脚下没停,头也不回,"我的灵力还在你手里呢,你先把我的灵力还我。"
莲深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点金色的光,沉默了一瞬,轻轻攥了攥拳:"……它已经进去了。等阵眼彻底点亮,会自己回来的。"
"合着你还带赊账的。"沈燃嘟囔。
【碎片共鸣度+1%。当前碎片共鸣:百分之三十九。】W-996在他脑子里幽幽播报。
沈燃的脚步骤然停住:"……刚贴个手就涨?那要是再来一次,岂不是——"
"您说什么?"莲深回过头,银白色的眼底映着月光。
"没什么!"沈燃面不改色,"夸你们阵法讲究,灵敏度高。"
两人穿过那条裂缝,走进护山大阵内侧。沈燃原本以为,门里面好歹该有点"修仙宗门"的气派——再不济,也得有人出来喊一嗓子"来者何人"吧。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山门内侧是一大片空旷的青石广场,演武场上的兵器架还立着,架子上的剑却锈了一半——灵脉枯竭,剑器失去灵气养护,刃口蒙着一层锈,像一排垂头丧气的卫兵。地上还留着弟子比试画的白线,画得很认真,横平竖直的,就是画线的人不见了。
沈燃走过去,伸手在那排剑上弹了一下。"当"的一声,锈渣簌簌往下掉。他回头:"莲深,你们宗门的剑,平时保养不保养的?"
莲深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燃也没等他答,抬脚就往里走。食堂的灶台上还蹲着一口锅,锅盖掀开,里面是一锅已经干成壳的粥,米粒一粒粒嵌在锅底,像一幅抽象画。旁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
沈燃看着那锅粥,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你们这儿的人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急?粥都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