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被点名的人半伸着身体,一手撑住窗棂,一手随意搭在腰侧。
一条长辫从他肩侧滑落,辫梢坠着的红玉珠子,在正好的光里一摇,若滴凝住的相思。
他诶了一声。
眸光越过他的肩头,窥见了词篇墨迹犹新:
远外天
夕阳倚楼,月起几字。随花起,几把轻叹。春许花开,偏不得。三分是年岁,二分便风尘。余下,余下,薄人,薄人。
舟下碧波乱箫声。道云月便好,慢数否。金樽清风同坐,倾不尽。天外烟雨帘。久留住。一点山灯空明远。
他将身子往窗框上一靠,整个人懒洋洋地半坐半卧:“我都来了,你就原谅我吧。”
他的手指,碰了碰那根微微翘起的呆毛。
呆毛未卜先知地往旁边一偏,灵巧躲开了。
他挑了挑眉,手指不屈不饶地追过去。
轻点,又轻点。
像个执拗着要吃糖的孩子。
来回两次,怀与醒被闹得不耐烦了,呆毛径直一卷,缠上了云而砚作妖的手指。
室内烛火飘忽,冷冽终究退了。
怀与醒眉头敛了点疑心,他抬指,戳了戳云而砚撑在他身前的臂膀。
手指与衣料里的温热抵上,他仰着头:“我们何时这般要好了?”
云而砚伸出手,指尖轻拢过两人的发,提醒道:“这镜像,难道不是阁下掌控的?
万一是剑尊大人对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个儿编排出来的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他别过脸,声气低下去:“不是,被人控制了。那些都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一缕白,一缕黑,一点一点,只成道细密的发辫。
“还挺好看的。”云而砚歪着头说,视线往怀与醒头顶去。
剑尊大人扫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抬手捂住了呆毛:“云容见,你听没听我说话。”
黑发揽收烛火的暖,白发团在阴影下的沉,渐次交叠。
怀与醒默然移开目光,落到那截烧不到一夜的烛上。
烛泪在铜台上积。
云而砚掀了掀眼皮:“在听呢。这不是想着,剑尊大人英明神武,定会保护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医修嘛。”
话到此处,竟无以为继。
怀与醒开口:“你不关心一下你朋友吗?”
他说的是书灵。
云而砚撑着脑袋,手指缠着那道辫子玩。
他眼尾耷拉着往下垂,睫毛浓密,遮住了那点倦意:“它睡着了,这空当,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关心,它又听不见。”
他顿了顿:“剑尊大人,这移花接木的手段,尚需再练啊。”
“不如,我教你也行。”他的声音没安好心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