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谢轻舟靠着车壁闭着眼。
沈砚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反正就着‘尽职尽责’的原则,谢轻舟还是打算先跟着沈砚完成他要做的事情。
只是剧情目前应该是不会照着原著走了,系统布置的那些任务他得想办法做一下了。
他其实没在睡,后背僵着,呼吸压得很浅,因为沈砚的膝盖和他的膝盖之间隔的那道缝隙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马车每颠一下,那道缝就消失一瞬,布料擦着布料,再被颠开,谢轻舟在心里数那些颠簸的次数,数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数乱了,因为沈砚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换了姿势,腿往旁边挪了半寸。
那半寸刚好让他的膝盖侧边擦过谢轻舟的膝盖外侧,布料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干燥的摩擦感。
谢轻舟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他听见沈砚把重心换到了另一侧,靠回车壁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布料和绒布坐垫之间挤压的声响然后安静了。
谢轻舟继续装睡,但他却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看向静静坐在一边的沈砚。
车厢里光线暗,午后的日光被厚实的粗布车帘筛成一层暗沉沉的琥珀色,漏进来的窄条落在车厢地板上,随着车身的晃动缓慢移动。谢轻舟的目光透过半阖的眼睑看着那条光带在地板上滑动,从左边移到右边,经过沈砚的靴尖。
他穿的是那双旧靴,靴面上有灰尘,是南疆村口碎石路上沾的,谢轻舟记得他蹲在那把旧竹椅前的时候,那双靴子的靴尖正对着他。
谢轻舟视线往上,落在沈砚低垂着的半边侧脸上,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应该看不清,但那张脸实在太扎眼,沈砚的长相是一种很矛盾的美。
眉眼清秀得近乎阴柔,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淡,在暗处看像两片沉在冷水里的深色石子,不反光,但一眼就能把人钉住,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嘴角的自然弧度偏下,抿着的时候像随时在忍什么,不笑,不怒,只是没什么表情。
这张脸很容易让人用“温润”来形容,但谢轻舟很快发现,温润这个词是错的。
沈砚的脸明明是冷的,那种冷不是藏着恨意的冷,是本身就长在那里的。眉骨高而清,下颌线收得窄,整张脸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肉感,像有人拿刀顺着轮廓走了一遍,削掉了所有可能让人联想到“柔和”的部分。
他的美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清瘦、干净、锋利。
谢轻舟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心想:这张脸从前在原著里被评论区追着喊“沈砚杀我”果然是有道理的。
谢轻舟忽然觉得车厢太小了。小到沈砚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小到他能数出沈砚的呼吸频率,比来时慢,比睡着快。
然后沈砚的手伸过来了。
谢轻舟是在那根手指碰到他耳垂的前一瞬察觉到的,他眼睛颤了一下,感觉到了空气里气流极细微的变化,有东西正在靠近他的耳侧,极慢,极轻,像一片枯叶从高处盘旋下落时划开的气流。
他的眼睛差点本能地睁开,但他忍住了,但那丝颤动根本逃不过沈砚的眼睛。
他听到沈砚轻笑了一声,谢轻舟依旧装睡,假装自己没听到。
他听到沈砚的呼吸在靠近之前停了一瞬。
然后极轻的、像是不确定该不该继续的呼气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随即沈砚的手指落下来了。
谢轻舟感觉到那枚银坠被碰了一下,极轻极短的触碰,他继续闭着眼,没有动。
沈砚没有开口。
但他的手在收回去之后,在谢轻舟的耳侧停留了片刻。没有碰到他,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去了。
谢轻舟:。。。。。。
那个触碰轻到如果不是谢轻舟正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自己耳朵周围的任何动静,根本不会察觉,银片被碰得微微晃了一下,边缘擦过耳垂的皮肤,冰凉的金属在他温热的耳垂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谢轻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炸了。
[警告!宿主心率突破安全阈值。当前心率127次分钟。检测到真实情绪浓度超标,建议立即进行反话输出以中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