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尚千秋赶到明川行会的时候,内部一片狼藉,正如尚千秋彻夜与自己下的那盘棋局一般,只是棋盘上无章散落的一颗又一颗黑白棋子变成了一具又一具毫无生气的空壳。
他俯下身,检查自己身边的这些躯壳,果不其然,每一人的后颈都有被虫子蛀过的痕迹,而其中的虫子早已不知去往何处,仅留下空洞的蛀孔,若发现得再早些,尚千秋说不定还能救回他们的命,但现在无论如何都无力回天了。
环顾四周,在这些陌生的脸庞之中,尚千秋并没有看到孙子头,却看到了一张较为熟悉的脸,那张脸上长着奇怪的胎记,几乎不需要辨认五官,便可以认得出来,是豁子。
与零散倒在大堂地上的这数十具尸体不同,豁子是扒在楼梯最后的两阶上的,看起来像是从二楼下到一楼的过程中突然倒下,尚千秋站起身看向二楼,他猜测孙子头在回到明川行会之后就去二楼找了豁子,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豁子慌忙跑了下来,随后直接倒在了楼梯上。
那么现在孙子头很有可能还在二楼房间里。
此时,秦夕和程芸追逐而来,看到面前这一幕,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说不出话。
“你们都回去吧,我来解决。”尚千秋看着他们,淡然道。
“你逞什么能呢尚千秋?”秦夕燃起一股无名火,大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还什么都不让我做!”
尚千秋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秦夕面前,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
“又是这句话,能不能拿点别的理由敷衍我啊?”
“那就……”尚千秋稍加思考,摸出银针,直接扎向了秦夕的太阳穴,“你还太弱了。”
“尚千秋,你……”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秦夕便昏了过去,旁边的程芸赶忙接住他,疑惑地看向尚千秋。
“没事,让他睡着了,可能过不一会就能做个美梦吧。”尚千秋解释道。
虽说程芸明白这一番举动是为了保护秦夕,但她还是多嘴道:“在越陵山,像秦夕这么大的孩子已经需要去单独讨伐邪祟了。”
尚千秋沉吟半晌,随后笑道:“怪不得清玄能成为这么大个门家呢。”
说完,他便又看向明川行会的二楼,低声道:“你带他回去吧。”
“可……”
程芸想驳斥些什么,却瞬间被尚千秋打断,“这是尚家自己的问题,我作为尚家现在的家主,请求你不要插手。”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程芸沉默片刻,背起了秦夕,嘱咐道:“那你多加小心,不然我没办法跟至行解释。”
尚千秋笑道:“好。”
二人离去之后,尚千秋便走向了楼梯,他避开趴在最底下的豁子慢慢地向上走去,二楼并排好几个房间,只有之前尚千秋进过的那个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他站在门前,透过缝隙看到里面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尚千秋不太敢轻举妄动,便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万兄?”
人影似乎是有所反应,轻微动了一下。
“进来吧。”是孙子头的声音没错。
尚千秋轻轻推开门,看到孙子头正坐在之前跛子躺的那张床上,表情十分凝重。
“这里是怎么了?”尚千秋问他,但孙子头只是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他,摇摇头,没有回答。
尚千秋有所戒备,摸出银针,接近孙子头。他要确认一下这人有没有被蜈蚣控制,若是如此,赶紧将蜈蚣挑出来或许还能保他一命。
此时,原本沉默许久的孙子头突然开了口,只听他吐出:“明川行会……”四个字之后,又直直看着尚千秋道:“交给你了……”
尚千秋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将他后颈中的那只蜈蚣挑了出来,又摸了一根新的扎在了他的风府穴,可孙子头的状态并没有好转,身体正慢慢僵直,于是尚千秋又摸出了两根银针埋进了他的左右风池穴,但依然收效甚微,这让尚千秋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正当他准备让孙子头平躺在床上以便仔细观察的时候,从他的领口里又钻出了一只蜈蚣,尚千秋眼疾手快将它碾死,随后便去扒开他的领子查看,发现在他肩膀的位置居然还有一个蛀孔。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便又从其它部位钻出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越来越多的蜈蚣从孙子头的领口、袖口、衣摆下爬了出来,尚千秋见状立刻将孙子头身上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眼前这一幕让尚千秋彻底怔住。
只见他裸露的皮肤上存在密密麻麻的虫蛀,有一些已经空了,但更多的蜈蚣正从其它蛀孔里面往外爬,目测数十只不止,有一些爬到了尚千秋手上,他急忙甩开,转身往门口跑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外,门突然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了,尚千秋心中一惊,跑到窗户旁,却发现窗户也早早被人封死,孙子头的身体里依旧有蜈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爬,又以极快的速度爬向自己,只得又跑回房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多次撞击房门。
尚千秋心想,要是撞不开那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慌乱,却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惊恐至极,又或许是因为真的觉得有趣。
已经有几只蜈蚣爬到了他的身上蛀咬他的皮肤,他感受着身上的酥麻与疼痛,不停撞击房门,随着他每次撞击的动作,都有蜈蚣从他身上掉落,还活着的那些继续爬上他的身体。
开始有蜈蚣爬上了他的脸颊,尚千秋撕开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口鼻耳都堵了起来,身上其他地方随便它们咬,挡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