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方案获批后的第三天,沈砚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路演推演。
裴砚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张A3尺寸的打印地图——三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详细街区图。他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三个点:三院门诊楼出口、正对门的那条商业街入口、以及后面一条巷子的井盖位置。他在每一个点旁边都写了备注:监控覆盖范围、常驻人员流量峰值时间、最近的警力布控点位。
"周建平约我下周二下午两点半见面。"裴砚用笔尖点了一下三院的坐标,"他给我的时间是下午茶时间。这个选择很有意思——不是工作时间,不是晚上,是下午。一个介于正式和非正式之间的时间带。"
沈砚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抱着手臂看着那张地图。他的目光沿着裴砚画的红色路径走了一遍——从三院门诊楼出来,经过正对门的商业街,右转进入后巷——然后停在了巷子尽头那个画了问号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选这个路线?"沈砚问。
"因为三院后门出去那条巷子,监控覆盖率是全院最低的。"裴砚说,"我查了三院近五年的安保记录,后巷的摄像头在二零二二年换过一次,覆盖范围反而缩小了——从三处减到两处。出口方向那个角度是盲区。"
沈砚的目光在那个盲区上停留了两秒。他放下手臂,拿过裴砚手中的笔,在盲区位置画了一个圆圈。"盲区对应的位置,往外五十米——是什么?"
裴砚看了三秒地图。"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如果把你从那个盲区引向地下停车场——"
"那他就不打算在下午茶的层面结束这次见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声,十二月初的A城天气已经转冷,暖气在室内嗡鸣着。沈砚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那张地图。裴砚坐在他对面,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隔着半张桌子的宽度,沈砚的视线落在地图上,裴砚的视线落在沈砚的侧脸上——从下颌到喉结到锁骨上方那一片被黑色高领毛衣遮住的皮肤。
"那我们怎么处理那个盲区?"裴砚问。
沈砚直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他通话的时候语速快而清晰,向技术组要了三院后巷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的详细建筑结构和现有的安保记录。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裴砚:"技术在查。今天下班前会有结果。"
"好。"裴砚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文件袋,"那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沈砚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四十分。"整理诱捕方案的最终版本,写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明天提交陈国栋。"
"那你今晚不用吃饭了?"
"食堂六点关。"
裴砚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食堂六点关,那六点半我来找你。带饭。"
沈砚抬起头看他。"你带饭?"
"我上次试过楼下面馆的外送。"裴砚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砚,嘴角那个笑是温和的、带一点得逞般的狡黠,"他们家的红烧牛肉面还可以——不如上次那家店好,但比食堂强。我试试。"
沈砚看着他。窗外的暮色正在收拢最后一点日光,办公室里亮起了灯。裴砚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浅灰色毛衣的边缘镀了一层暖白色的光。
"六点半。"沈砚说。
"六点半。"裴砚重复了一遍,推门出去了。
六点三十一分,沈砚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抬起头,裴砚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一个装着两只白色塑料外卖盒,另一个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热气腾起来,带着牛肉汤的香气和香菜的新鲜味道。
"这个是红烧牛肉面。"裴砚把一个外卖盒推到茶几中央,把筷子和汤勺摆放整齐。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浅灰色的马克杯,杯身是磨砂质感,杯壁上印着一行细小的手写字——像是定制的。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上面印着:"十七号。但现在是你的了。——裴"
沈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动到最后一个字,在标点符号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重新看回开头。裴砚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正在拆自己的那份外卖盒的盖子,动作很自然,像是他刚刚只是放了个普通的东西在桌上。
"裴砚。"沈砚的声音。
"嗯。"裴砚头也没抬,用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
"这个杯子——"
"定做的。"裴砚把那箸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做杯子的店在青石街边上。三天就能出货。上面写的字是我手写的,老板娘扫描打印的。满意吗?"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杯子转了一圈。杯壁的触感是磨砂的,不滑手,握着的时候拇指刚好能贴在那行字的位置。"十七号"三个字的墨水印是深灰色的,不张扬,和杯身的浅灰底色只在深浅上有一丝差别,像是轻声说出来的话。而那行字的最后——"现在是你的了"——裴砚的手写笔迹比前半句稍微歪了一点,像写到那里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完了。
"满意。"沈砚说。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杯子放在茶几边沿一个不会碰到外卖汤水的位置。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了几口之后他放下筷子,端起那个新杯子看了看杯底——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宜茶水。不宜摔。"
沈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继续吃面。裴砚坐在对面,低头吃着面条,眼睛盯着汤碗,但他的耳朵边缘在泛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吃面的声音和暖气机运转的低鸣。窗外天已经全黑了,A城的夜灯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茶几上那个浅灰色的马克杯安安静静地搁着,杯身的那行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