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
那个枯槁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沈渡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踉跄着向前冲去。顾长渊伸手想拦住他,却被他一掌拍开——那一掌力道之大,连顾长渊都感到手腕一麻。
“沈渡!”顾长渊低喝一声,但沈渡置若罔闻。
他冲到那人面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比记忆中苍老了二十年,瘦削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但五官的轮廓没有丝毫改变。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眉骨上方那道年轻时与人斗剑留下的疤痕……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玄霄宗上任掌门,他的授业恩师——陆沉渊。
“师父……”沈渡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陆沉渊的鼻息。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虽然若有若无,但确实还在。他还活着。
“师父!是我!我是沈渡!”沈渡抓住陆沉渊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您不是三年前就闭关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陆沉渊依然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他的身体冰凉得像一块石头,体内的经脉枯竭了大半,丹田处更是空空如也——他的修为,被人废了。
“让开。”顾长渊走上前来,蹲下身,将两指搭在陆沉渊的手腕上,闭目探察了片刻,面色凝重,“他的魂魄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吊着性命。能够维持肉身不腐,全靠那颗混沌灵珠散发出的灵力滋养。”
“魂魄被抽走?”沈渡的眼中涌现出一抹猩红,“谁干的?”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江鹤吟。”
沈渡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陆掌门‘闭关’之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顾长渊缓缓说道,“这件事在天枢阁的高层中并不是秘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陆掌门是将掌门之位传给爱徒之后安心闭关了,直到半年后,有人发现陆掌门的闭关密室是空的——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沈渡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顾长渊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你坠入万鬼渊的消息传开后,五大世家都以为你已经形神俱灭。没有人会把陆掌门的失踪和你联系在一起——除了江鹤吟自己。”
沈渡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江鹤吟不仅伪造了通敌证据陷害他,还趁他身陷囹圄之际,对他的师父下了手。陆沉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掌握了什么对江鹤吟不利的证据,才会被灭口——不,不是灭口,是囚禁。江鹤吟没有杀他,而是抽走了他的魂魄,将他囚禁在这万鬼渊底的遗迹中,让他生不如死。
而那颗混沌灵珠,也不是什么上古遗宝——它是江鹤吟用来吊住陆沉渊性命的工具。他不想让陆沉渊死,因为一个活着的陆沉渊,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可以用来要挟,可以用来作为筹码,甚至可以用来在必要时刻嫁祸于人。
“江鹤吟……”沈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必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顾长渊看着他,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
“先把你师父带出去再说。”顾长渊说,“这里不安全。江鹤吟既然能把你师父关在这里,就一定留有后手。”
话音刚落,宫殿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两人同时警觉地回头,只见宫殿正中央的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具通体漆黑的棺椁。棺椁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石门上那些封印符文如出一辙,但更加繁复,更加诡异。
棺椁的盖子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隙。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渡和顾长渊。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那个人形轮廓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渡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形轮廓,冷声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形轮廓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的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吗?在这座遗迹之中,沉睡着一位上古时期的魔神——而我,就是那位魔神的意志化身。”
沈渡心中一凛。他听说过这个传说——万鬼渊底封印着一尊上古魔神,那是数千年前被五大世家的先祖联手镇压的存在。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