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符文在黑暗中亮起的那一刻,沈渡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这不是一个偶然的发现——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从归宗大典的日期,到听雪楼守卫的松懈,再到密道依然畅通无阻,这一切都是江鹤吟安排好的。他故意留下这些线索,等着沈渡自投罗网。
而沈渡,一头扎了进来。
血色的符文在墙壁上游走,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沈渡认出了这种阵法——这是玄霄宗秘传的“天罗地网阵”,一旦启动,被困其中的人就如同笼中之鸟,插翅难逃。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从外部以更强的力量强行破除,否则被困者只能困守其中,直到灵力耗尽。
“沈渡师兄,好久不见。”江鹤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你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我以为你从万鬼渊回来后,第二天就会杀上玄霄宗。没想到你竟然忍了这么多天,还学会了易容乔装——看来三年的‘死亡’,确实让你学会了一些东西。”
沈渡没有回答。他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符文,寻找着阵法的弱点。天罗地网阵他以前学过,虽然眼前这个版本经过改良,但核心原理应该不会变。
“不用费心了。”江鹤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阵法是我专门为你改良的。就算你前世是全盛时期,想要破阵也需要至少半个时辰。以你现在的修为——你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沈渡依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头顶上方的一处符文节点上——那是整个阵法的灵力枢纽,只要破坏了那里,阵法的运转就会出现紊乱,届时就有机会突围。
“你知道吗,师兄?”江鹤吟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我一直很羡慕你。师父偏心你,把最好的功法传给你,把首徒的位置留给你,甚至连玄霄宗的掌门之位,他都打算留给你。可我呢?我比你努力,比你用心,比你更懂得如何经营宗门——就因为我是师弟,我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
“所以你就在我身上下毒,伪造通敌证据,勾结五大世家围剿我?”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毒?”江鹤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师兄,你太高看我了。你身上的毒,可不是我下的。”
沈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毒,是师父下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渡脑海中炸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以为师父为什么会在你临行前给你那杯‘壮行酒’?”江鹤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那杯酒里,掺了‘散灵散’。无色无味,潜伏期长达三个月。在你被五大世家围剿的那一天,它刚好发作——你的灵力在战斗中不断流失,你以为是消耗过大,其实是因为毒发了。”
沈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他奉命下山执行任务前,师父陆沉渊亲手递给他一杯酒,叮嘱他万事小心。他当时没有多想,一饮而尽。那杯酒的味道,与平常并无二致。
“为什么?”沈渡的声音沙哑。
“因为师父不想让你继承掌门之位。”江鹤吟的语气变得冰冷,“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你的天赋太高,声望太高,高到让他感到不安。他怕你有一天会取代他,所以他宁愿毁了你。”
“你撒谎。”沈渡握紧了拳头。
“我有没有撒谎,你心里清楚。”江鹤吟淡淡道,“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你的笔迹,伪造那份卷轴的?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所有出行路线和暗号的?没有师父的帮助,我一个人做得到吗?”
沈渡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那些他曾经忽略的、不愿深想的细节。师父每次看向他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师父在他立功后,总是淡淡地夸奖几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师父在传授他功法时,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一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对他的严格要求。
但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防备。
“师兄,你真的很可怜。”江鹤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你为玄霄宗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你最信任的两个人——师父和师弟,都在背后捅了你一刀。”
沈渡闭上了眼睛。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沈渡睁开了眼。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说完的话,我该走了。”
江鹤吟愣了一下:“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沈渡动了。